第4章 孽爱畸情

市局冰冷的解剖室内，一片肃穆。“死因？”刑警队长李永洵语气急促地问道。

实习法医智慧摘下沾着血迹的橡胶手套，秀眉微蹙：“初步判断是血循环类蛇毒，具体死因需等待更细致的开刀数据和毒理检测报告。”

“等等！”李永洵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刚才你并未提及死者组织缺失的情况，是刻意隐瞒吗？”

智慧神色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并非有意隐瞒，我只是尚未确定具体原因，目前有三种推测。其一，凶手意图制造诡异现场，将警方的侦查方向引向四月份的连环杀人案；其二，需结合毒理检测结果，若死者体内含有山蝰蛇毒素，此蛇咬伤后伤口会剧烈肿胀、布满水血泡并溃烂，面部及嘴唇会呈现黑紫色肿胀，凶手可能带走部分组织是为了掩盖这一杀人手法；其三，虽然可能性较小，但不能排除凶手极度自负，以这种怪诞的方式展示其‘作品’，将死者肢体视为战利品带走。”

李永洵紧追不舍：“会不会是为了掩盖死者与凶手搏斗时留下的痕迹？”

智慧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被害者家中物品摆放基本整齐，即使是轻微的反抗也会留下痕迹。根据初步判断，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昨晚八点左右，且上下楼邻居均未听到任何争吵或打斗声响。我推测凶手是在被害人中毒瘫痪后潜入，门窗均无强行侵入痕迹，初步判断是正常开门进入。”

一旁，资深法医钟暮白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略显局促的李永洵。李永洵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钟老，您确定她是实习生吗？”

“当然，刚毕业不久。”钟暮白语气肯定。

“把她调到我这里吧。”李永洵脱口而出。

钟暮白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想得美！我可没忘记当初给你安排女实习生时，你那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未等李永洵辩驳，钟暮白已转向智慧，眼神中带着一丝考量：“说说你对嫌疑人的初步侧写。”

智慧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说道：“男性，年龄在18至22岁之间，体格强壮，性格可能偏外向活泼，心理上疑似存在某种变态扭曲。但从尸体切口的平整度和缝合针孔的细密程度来看，凶手在行凶时内心可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结合缺失的性器官来看，我推测凶手可能存在性功能障碍，原因或与青春期过度手淫有关。建议进行DNA比对，我认为男性性器官和左腿可能并非同一人所有，性器官极有可能是嫌疑人自身的。至于与被害人的关系，有可能是前男友，在性行为方面可能存在不顺，从而导致嫌疑人做出将两个性器官缝合在一起的极端行为。”

钟暮白追问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智慧坦诚地回答：“暂时没有了。”

钟暮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这让智慧感到有些委屈。作为一名实习法医，在未进行解剖的情况下就能做出如此判断，她认为自己已经做得相当出色了。然而，不知为何，钟暮白对她的要求总是格外严苛。

李永洵的脸上则写满了尴尬，他原本想在新来的实习生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专业素养，却没想到被对方的分析驳得哑口无言，连手中的尸检报告都停了下来。

钟暮白目光锐利地盯着智慧，语气严肃：“过度手淫会导致性器官色素沉淀，颜色偏深发黑。而缝合在尸体上的性器官，颜色明显偏白，与正常肤色差异不大，这更倾向于先天性性功能障碍。再结合尸体情况，我也倾向于蛇毒致死的判断，死亡时间应在昨晚八点至八点半之间。蛇毒发作通常需要半小时到一个小时，而被害人在昨晚七点四十二分曾给男友打过电话，通话内容正常，没有求救，也没有报警，这一点如何解释？”

智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谦逊：“老师，我是一名法医，在逻辑推理方面确实考虑不够周全。”

钟暮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们两个真是我的‘好’徒弟！李永洵，法医出身，偏要去当刑警；智慧，逻辑推理能力这么强，偏偏要死守着法医这个岗位，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李永洵，你继续进行尸检。智慧，你跟我上去，估计嫌疑人很快就会被带回来了。”

“老师，您已经确定嫌疑人了吗？”智慧有些惊讶地问道。

“死者大学二年级时的前男友，完全符合我们刚才对嫌疑人的侧写。”钟暮白语气笃定。

智慧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她感觉钟暮白似乎早已洞察一切，却借由她的口说出来，这无疑让李永洵颜面无光。

市局审讯室外，单向玻璃窗后。

智慧和钟暮白静静地注视着审讯室内被带进来的嫌疑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惋惜。

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眉宇间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沉稳，眼神却带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桀骜不驯，目光炯炯，鼻梁挺直，五官端正。他身穿一件宽松的篮球服，露出粗壮有力的手臂。如果不是出现在冰冷的审讯室里，在任何其他地方，智慧都会觉得他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姓名。”审讯警察例行公事地问道。

“柳翔飞，警官，不用再审问了，孟琪琪是我杀的，我承认。”柳翔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审讯警察明显愣了几秒钟，表情有些复杂，或许是没想到嫌疑人如此坦白，或许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对凶手的憎恨。

柳翔飞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可以让我逃脱法律的制裁。但是，我想了一整天，我觉得我应该和琪琪去同一个地方。”

“交代你的犯罪过程。”审讯警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旧带着一丝审视。

“我，差一点就要结婚了。”柳翔飞的回答，让智慧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仅仅因为感情纠纷，就能将案件做得如此凶残，实属罕见。她越发好奇，眼前的嫌疑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导致心理如此扭曲。

审讯警官拿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或许是看到了自己二十岁时的影子，但面对如此凶残的嫌疑人，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缓和的表情。

“交代你的犯罪过程！”审讯警察再次强调。

柳翔飞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审讯警察：“警官，我希望你能听完我的故事，故事不长。等我说完，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

审讯警察沉默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然后缓缓喝了一口，算是默许了他的请求。

柳翔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墙壁，看向了远方，声音低沉而沙哑：“孟琪琪，她是一个好姑娘。她并不漂亮，在很多人眼里，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但是，她很善良，她从偏远山区来，家里很穷，所以一直很自卑。而我呢，也很可悲。正常人有23对染色体，女人是XX，男人是XY，而我，是XXY，半男不女，天生性功能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