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孽种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713更新时间:25/05/29 23:08:57
“钟老师,我这样做,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了?”智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在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轻柔。

钟暮白背对着她,指尖夹着一根缓缓燃烧的香烟,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冰冷:“他是个残害无辜的变态杀人犯,你有什么好内疚的?”

智慧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充满了迷茫:“可是,究竟是怎样一种扭曲的成长经历,才能将一个人变成如此可怕的模样?”

钟暮白转过身,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他们那一代人,大多兄弟姐妹众多,父母对待子女往往厚此薄彼,很多孩子就是在父母以爱为名的精神控制下长大的。他们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肆意地对孩子冷嘲热讽,不断质疑和打压他们的想法,甚至全盘否定。父母还会利用示弱卖惨来操控孩子,只会拿别人家孩子的优点来和自己的孩子比较,却从不反思自己为孩子付出了什么。在上学的时候,仅仅凭着学习成绩就将孩子们划分成三六九等,人为地设置交往的障碍。”

智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困惑并未完全消散。

“审美的缺失,本质上也是一种智力的缺陷。”钟暮白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朝生暮死的蜉蝣,夏日鸣叫的蝉儿,又怎能理解秋日的肃杀?任何人都无法要求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拥有四十岁成年人的阅历和思想。青春期正是自我认知形成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如果遭受过多的否定和打压,往往会酿成悲剧性的后果。而最可悲的是,老一辈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即使给了理由,也总是那句千篇一律的辩解:‘别人家都是这样的。’”

面对钟暮白这番沉重的话语,智慧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或许更确切地说,以她相对顺遂的成长经历,她很难真正理解钟暮白所描述的那种窒息般的家庭环境。

就在这时,孙通发来了消息,语气急促:“第一案发现场已经确定,就在墓地!”

得到消息后,他们迅速赶往目标地点。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他们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沈念母亲墓碑上的水泥封板。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一套黑色的紧身衣,几段粗糙的绳索,一大块沾着污渍的塑料布,还有几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裹尸袋,整齐地堆放在墓穴之中。而沈念的母亲,早已被他残忍地挫骨扬灰,不留一丝痕迹。

沈念的审讯出乎意料的顺利,他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他利用出租车司机的身份,接近那些孤身一人的女性,向她们提供掺有巴比妥成分的矿泉水。待受害者昏迷后,他便将她们带到母亲的坟墓旁,用冰冷的石块残忍地杀害,然后对她们的遗体进行令人发指的侮辱和损害,最后再将尸体抛弃在荒凉的路边。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六月份,一次他正要对一名受害者下手时,墓地里突然刮起了一阵诡异的旋风。他竟以为是母亲的灵魂显灵,被吓得魂飞魄散,狼狈逃窜,这才暂时停止了他的罪恶行径。

调查还发现,沈念的第一位受害者曾在一个月内与他接触过十次之多,这足以证明受害者对他有着强烈的心理依赖。然而,足疗这个行业并非只服务于单一的顾客。第一次作案前,沈念满心期待地赶到足疗店,却被告知需要排队等候。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刺激,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扭曲的欲望,促使他第一次犯下了滔天罪行,并在损害女性的过程中获得了病态的快感。

这个案件的侦破,并没有给智慧带来多少欣喜。六个无辜生命的逝去,让她感到深深的痛惜。而对沈念那扭曲人格背后失败的家庭教育,她更是感到无比的惋惜和沉重。

至于那个神秘的电话,如同幽灵一般,始终无法追踪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随后的几天,初入刑警队时那股激动和新鲜感在智慧身上渐渐消退。真实的法医工作,并非像影视剧中描绘的那样,每天都与离奇的尸体和充满悬疑的遗言打交道。

更多的时候,她的工作仅仅是一些基础的伤情鉴定,处理的都是些打架斗殴、意外伤害之类的案件。哪个部门人手不够,她这块“砖”就被搬到哪里去救急。

队里的同事们对法医这个职业的评价也颇为直接和无奈:“凭着一腔热血和执念,为了所谓的‘爱’而无私奉献。拿着不输于三甲医院医生的学历,进入刑警这个体制内,拿着 едва 能糊口的餐饮服务员的工资,却还美滋滋地坚持着那份虚无缥缈的信仰。以后自己的孩子要是敢学法医,那绝对要打断他的腿!”

或许是因为初入行,智慧心中仍然怀揣着一份理想主义的热情。她固执地认为,为逝者解读他们无声的遗言,是一项神圣而庄严的职业。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就到了周六,临近下班的时候,钟暮白突然打来了电话。智慧的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智慧啊,还没走吧?跟我去个现场。”钟暮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显得不容置疑。

“行,你在哪儿?”智慧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问道。

“门口车上等你。”

挂断电话,智慧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单休,已经够让她郁闷的了,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大周六,竟然又要加班,和朋友约好的火锅局看来又要泡汤了。

她拎起勘察箱,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吉普车。钟暮白面色阴沉地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她上车,只是沉默地递过来一张红色的百元钞票。

“去给我买包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智慧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棘手的案子,竟然能让一向不怎么抽烟的钟暮白主动开口要烟?

“要什么烟?”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最便宜的就行,我抽不出好坏来。”钟暮白的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

来到附近的超市,智慧挑了一包二十多块钱的普通香烟。虽然钟暮白说抽不出好坏,但她却能闻出来,他平时偶尔抽的那种烟,味道确实呛人。

收银员随手递过来七十多块钱的找零。智慧拿着钱,心里琢磨着钟暮白特意给一百块钱,肯定有他的用意。作为一名合格的徒弟,她必须学会揣摩领导的心思。

于是,她又用剩下的七十多块钱买了一大包零食,薯片、饼干、果冻,希望能将这一百块钱的“价值”最大化。

回到车上,钟暮白接过香烟,又把手伸了过来。智慧嘿嘿一笑,赶紧递上一包香脆的薯片。

“都买小食品了啊?”钟暮白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智慧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省着点花啊。”钟暮白拿起香烟,点燃了一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小气。”智慧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一个月就五百块钱生活费,咱们队里的伙食还不好吗?”钟暮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智慧心领神会地伸出了自己明显瘦了一圈的手臂,无声地抗议着。

钟暮白看着她那细弱的手臂,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带着一丝心疼的复杂表情,他默默地发动了吉普车,向着未知的案发现场驶去。

案发现场位于一条偏僻的河边,报警的是一位早起钓鱼的市民。此时,现场的民警正和那位报案人争执得面红耳赤。

钟暮白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走上前去,问道:“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那位穿着朴素的钓鱼人一脸焦急地回答:“我报的警。”

“怎么了?”钟暮白耐心地问道。

“我钓鱼的时候,钓上来一根……手指!”钓鱼人说着,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声音也有些颤抖。

旁边的一位年轻民警忍不住瞪了钓鱼人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你说说你,什么时候钓上来的?你也不害怕?”

钓鱼人连忙解释道:“早晨啊,不是,那时候我刚打好窝,要是立刻报警,鱼肯定就钓不成了……”

钟暮白听了,忍不住笑了笑,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气氛:“钓鱼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心静自然凉,不惧鬼神。我家那边的人,还专门在火葬场旁边的骨灰堂钓鱼呢。”

他这番带着地方口音的玩笑话,算是给了剑拔弩张的两人一个台阶下,钓鱼人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