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替天行

钟暮白闻言，爽朗一笑，眼角的皱纹也随之舒展开来，他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要是觉得这家味道不对，咱们换一家便是。”说着，他用手指了指旁边挂着“正宗毛血旺”招牌的小店。

智慧无奈地笑了笑，依言坐在了略显陈旧的椅子上，朝着老板喊道：“老板，来一碗清汤肥肠面，不要肥肠。”

老板一听，顿时愣住了，他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啥子意思嘛？清水面，没得味道的撒。”

“就要清水面。”智慧耐心地解释道，“把我的那份肥肠都给这位老先生加上，他喜欢吃这个。”

老板恍然大悟，连忙应声道：“好嘞好嘞，你们先坐到哈，我这就去准备。”

钟暮白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李永洵拿起桌上的烟盒，在手中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半开玩笑地说道：“钟老，可以啊，生活很滋润嘛！”

“什么腐败不腐败的，”钟暮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是智慧那丫头孝敬我的。”

李永洵撇了撇嘴，继续调侃道：“那也是腐败啊，坚决不提倡啊！”

“滚你的蛋！”钟暮白笑骂道，随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炫耀地说道，“这包烟，可是花了我一百大洋呢！”

话音刚落，钟暮白突然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李永洵，仿佛想要看穿他隐藏的心思，李永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一时语塞，智慧的心也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觉得钟暮白可能注意到了什么不寻常的细节，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钟暮白，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李永洵，”钟暮白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说说，这小店的猪大肠，洗得干净吗？”

李永洵闻言，连忙转身对着店老板说道：“老板，我也要一碗清汤面，我的那份肥肠也给这位老人家。”

钟暮白见状，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转瞬间，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说道：“现在多方证据表明，确实存在一个神秘人物，他在暗中指引警方发现命案现场，这种行为，无疑是对我们警方的公然挑衅。”

智慧接过话茬，语气凝重地说道：“的确如此，但根据最近发生的几起命案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个神秘人直接参与了犯罪过程。”

“我给你们讲两起尚未对外公开的案件。”钟暮白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说道，“十二年前，在东北地区，出现了一个神秘人，在短短一年内，他连续杀害了五名逃脱法律制裁的罪犯，每个被害人都被取走了一个器官，按照心、肝、脾、肺、肾的顺序，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高度腐烂的肉块，这个嫌疑人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刀工也十分精湛，堪称专业。”

智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追问道：“那后来抓到了吗？”

钟暮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第二起案子发生在六年前，地点是在西南边陲的一个偏远小镇，案发现场是在一间尚未对外开放的宾馆房间内，后来入住的客人发现床上躺着一具无头女尸，经过当地警方的仔细排查，确认这具无头女尸是一名人口贩卖者，她的肋骨到下腹部有一道贯穿性的伤口，同样是被他人用针线缝合上的，当时的尸检结果显示，死者的心、肝、脾、肺、肾分别来自五个不同的人，而且这些器官都有被福尔马林溶液浸泡过的痕迹，经过DNA比对，这些器官正是来自于十二年前东北腐肉杀人案的被害者，这说明凶手具有极其高超的刀工，并且对人体组织器官的了解程度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这起案件至今仍未侦破。”

“那起东北案件中，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都是些什么人？”智慧追问道。

“总共有五个人。”钟暮白回答道，“有贪污国家赔偿款，逼死农民的官员；有猥亵女学生，导致其跳楼自杀的老师；有醉酒驾车撞死无辜路人的司机；有在手术台上临时加价，导致做人流的女大学生惨死的黑诊所医生；还有一个是化工厂的老板，他长期违法排放污水，导致下游几个村庄的村民都患上了癌症。”

“确实是罪有应得。”智慧喃喃自语道。

钟暮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表情，提醒道：“说话的时候注意你的身份，还有，这个嫌疑人不仅刀工精湛，而且反侦察能力极强，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钟暮白的话说得很含蓄，但心思细腻的智慧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钟暮白真正想表达的是，这个嫌疑人是他们的同行，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医。

李永洵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钟老，你说这个案子，会不会也是用腐肉拼接的？”

钟暮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智慧，用眼神示意她回答：“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太可能。”智慧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腐肉杀害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可以说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替天行道的侠客，一个拥有这种心态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滥杀无辜，那四月份发生的腐肉杀人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钟暮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继续追问，“你们听听就算了，放松心情，别胡思乱想了，让脑子好好休息一下，吃完面，就回去睡觉吧。”

不知为何，钟暮白总是刻意回避四月份发生的杀人案，而且警局内部也没有关于这起案件的详细资料，这让智慧感到十分困惑。

回到家中，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智慧疲惫地躺在床上，脑海中却思绪万千，无法平静，从专业技能的角度来说，她认为自己是一名合格的法医，但从情感上来说，她始终无法做到完全不带任何感情地投入到解剖工作中，或许是因为女性天生的敏感，她总是习惯先了解被害人的生平经历，然后再进行解剖，换句话说，她也渴望成为一名手持正义之剑的侠客，替天行道，惩奸除恶。

她开始在脑海中幻想，幻想腐肉是一名身材高大、英俊帅气的法医，他白天以法医的身份解剖尸体，寻找真相，夜晚则化身为游走于城市之中的侠客，惩治那些逍遥法外的罪犯。

不知不觉中，她对腐肉所犯下的案件竟然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或许在阳光无法照耀到的地方，未必一定是黑暗，但一定需要有光的存在，指引方向。

李永洵的电话，比闹钟的声音更早地响起，将智慧从睡梦中惊醒。

智慧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摸索了好几下，才终于摸到手机，接通了电话。

“李大队长，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啊？”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喂喂喂，赶紧醒醒！”李永洵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兴奋，“碎尸案有新进展了！”

智慧闻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瞬间清醒了，她连忙问道：“什么新进展？”

“昨天晚上我重新做了DNA比对，结果显示断指和尸块组织并非属于同一个人！”李永洵兴奋地说道。

智慧听完，顿时感到一阵头大，两个案子还没有侦破，现在又冒出了第三个受害者，不过转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了，没好气地说道：“我说李大队长，我是法医，又不是刑警，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给钟老汇报一声。”李永洵说道。

“你为什么自己不说？”智慧反问道。

“你们都是省队的领导，我只是市局的一个小喽啰，级别不够。”说完，李永洵便挂断了电话。

智慧气得抓了抓头发，然后无力地躺在床上，来回打滚，彻底失去了睡意，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早上六点零八分，她觉得现在应该给钟暮白打个电话，无论如何，也要在他醒来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