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河畔惊魂

清晨微曦，一通电话骤然打破了寂静。“喂，老师，实在抱歉打扰您休息，”电话那端传来略带急促的女声，“李永洵那边传来新消息，断指案与黑马河的碎尸案，初步判断并非出自同一受害者。”

电话另一头，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哟，醒啦？”

她略感诧异，反问道：“醒了，您怎么也这么早？”

“我啊，已经快到你家楼下了，”对方带着一丝捉狭的笑意，“原本还想着六点半给你电话呢，没想到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闻言，不禁气恼地抿紧了唇，一时语塞。

“喂，喂？我知道你能听见，”对方继续说道，语气转为正色，“赶紧收拾一下下楼，我接你去市局。黑马河那边，又打捞上来两千多块人体组织碎片。”

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细微的磨牙声。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李永洵算计好了，这让她恼火不已，恨恨地将李永洵的备注改为了“瘟神”。

楼下，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旁，身形挺拔的钟暮白正倚靠着车门，就着晨光啃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眼见智慧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他随即转身，从车内又递出一袋包子。

“我不吃，饱了。”她没好气地说道。

钟暮白挑了挑眉，问道：“吃完了？几点吃的？”

“被你气饱的！”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怨气。

一路之上，钟暮白出乎意料地保持着沉默，这反而让智慧心中有些不安，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黑猫警长～”

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只见原本还算平静的钟暮白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压低声音说道：“完了，我家那位‘河东狮吼’又来电话了，你先别说话啊。”

他连忙接起电话，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喂，媳妇。”

“钟暮白，你他妈的还知道不知道这个家了！一晚上不回来，你是死在外面了吗？”电话那端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音量之大，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智慧也能清晰地听到。

智慧心中暗自窃笑，随即故意捏着嗓子，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对着电话那头喊道：“钟哥，谁啊，一大早晨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钟暮白猛地一脚将吉普车停在了马路中央。从后方车辆传来的阵阵喇叭声中，智慧隐约捕捉到了一些“热情洋溢”的问候语。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钟暮白带着一丝惊恐的目光瞥了智慧一眼，然后默默地重新启动了车子。

“你，你是智慧吧。”电话那端的女声再次响起，语气相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丝审视。

智慧有些惊讶地应道：“啊，师娘，是我。”

“还叫啥师娘啊，”对方的语气瞬间变得热情起来，“钟暮白那小子早就跟我说了，让你当我儿媳妇呢！我家儿子也是个刑警，哪天你有空来家里，我给你做好吃的，你也和我儿子认识认识。”

“啊，师娘，我......”智慧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钟暮白连忙替她解围道：“妈，现在有案子，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就回去看您。”

挂断电话，智慧脸上依旧带着一丝错愕，嘟囔道：“谁要当你儿媳妇啊！”

“我儿子，老帅了！奶奶的，又白净！”钟暮白带着一丝自豪地说道。

“微信推给我。”智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钟暮白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专心致志地将车子驶向市局的方向。

“老师，不是省队接手的案子吗？怎么证物都送到市局来了？”智慧疑惑地问道。

“离得近嘛，八点多整理完就会送到省队的，”钟暮白随意地解释道，“反正你也醒得早，就过来看看呗。”

“我是被迫醒得早好不好！”智慧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随即好奇地问道，“师娘挺厉害啊，怪不得您每次上课讲的凶杀案都那么生动。”

“胡扯，快到上班时间了，严肃点！”钟暮白佯装严肃地训斥道。

“哦！！！”智慧拉长了声音应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走进解剖室，一股混杂着河水腥味和组织腐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但对于习惯了这种味道的他们来说，反而有种异样的“提神醒脑”之效。只见房间内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的组织碎片触目惊心。

钟暮白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熟练地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对证物进行分类整理。智慧也紧随其后，默默地忙碌起来。

在堆积如山的组织碎片中，每一片的厚薄都出奇地均匀，凭直觉判断，这极有可能是某种机器切割所致，但具体是什么机器，她一时也无法确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个多小时的仔细翻找后，智慧终于在一堆细小的碎片中发现了一块不同寻常的标本。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证物袋中，递给钟暮白，语气带着一丝兴奋：“老师，这里有一块骨头的碎片！”

钟暮白接过证物袋，仔细观察着里面的碎片，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沉吟片刻，果断地说道：“打电话给李永洵，让他重点排查那些与液氮接触较多的工作人员。”

智慧有些不解，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是液氮？”

钟暮白将证物袋放在灯光下，指着里面的骨头碎片解释道：“你看看这块骨头的直径，这是腿部的胫骨。如果不经过液氮冷冻处理，很难切割得如此平整。”

电话很快被接通，李永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智慧。”

“李队，黑马河碎尸案有新的线索了，”智慧语速飞快地说道，“初步推断，死者的肉体是被人为切割的，而骨头则是在经过液氮冷冻后，使用某种切片机切割而成。我老师说，现在需要重点排查那些与液氮相关的人员。”

“切片机？”李永洵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

“是的，就是那种在卖羊肉片的店铺里常见的切片机，当然，也有可能是医院里使用的那种更精密的切片机。”智慧进一步解释道。

“行，我知道了，我会立刻安排人去调查。”李永洵干脆地应道。

挂断电话，钟暮白目光灼灼地看着智慧，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你怎么会想到医院的？”

智慧冷静地分析道：“液氮、切片，这两个关键词同时出现，医院这种场所完全符合这些条件。”

钟暮白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我就说你适合干刑警这行。”

智慧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老师，法医才是我的梦想。”

“你别着急回答，这件事你可以慢慢考虑。”钟暮白意味深长地说道。

她先是点了点头，似乎有所动摇，但随即又猛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对法医工作的执着。

钟暮白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吩咐道：“选几处具有代表性的组织样本，送到检验科，让他们重新进行DNA检测。”

智慧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从一开始，她就主观地认为黑马河的这些碎片是来自同一具尸体，从未考虑过可能存在其他受害者的可能性。此刻，听到钟暮白的安排，她才意识到自己思维的局限性，心中不由得对他的老练和敏锐感到由衷的佩服。

中午时分，检验科的报告送到了钟暮白的手中。他看着手中的报告，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看来，现在可以确定至少有三名受害者了，”他语气沉重地说道，“清洗内脏的姑娘是一个，黑马河打捞上来的也是一名女性，而那根断指则属于一名男性。”

说完，他仰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无奈，仿佛对案情的复杂程度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智慧啊，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钟暮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我猜测，那根断指很有可能和之前的内脏清洗案是同一个嫌疑人所为。”智慧沉吟片刻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你说你的，”钟暮白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先仰头待一会儿，颈椎实在疼得厉害。”

“关于内脏清洗案，如果按照您之前的侧写思路，我也有一个初步的侧写，”智慧组织了一下思路，开始阐述自己的看法，“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也可能不超过四十岁，但至少超过二十五岁。相貌应该比较端正，性格偏向内向，气质成熟而稳定，受过高等教育，很可能戴着眼镜，有妻子和孩子，职业可能是医务工作者。”

钟暮白放下头，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分析出他戴眼镜的？”

智慧解释道：“我在尸检时注意到，死者血管处的止血钳痕迹有明显的重叠，而且多处血管都有这种痕迹。我怀疑嫌疑人是在裸体的状态下进行的解剖，因为如果戴着眼镜，在如此精细的操作中，镜框很可能会碰到尸体，留下更明显的痕迹。从止血钳的重叠程度来看，我推测他的近视度数在两百度左右，所以没有佩戴眼镜也能进行相对准确的操作。”

钟暮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需要重点排查手术室的医生？”

智慧摇了摇头，否定道：“不是普通的医生，而是经常进行手术，并且手法非常细腻的医生。普通的医生在下意识里不会做得如此小心谨慎。这个人更像是精通医学常识，熟悉人体经络，又会熟练使用手术刀的职业，同时还需要具备一定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