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幽冥祭桩

智慧猛地一颤，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她意识到了话语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我当时想着先把混凝土灌进去，谁知罐车上竟然空无一人。正当我四处找人的时候，工头来了，他声称桩基里的钢筋出了问题，监理要求返工，让我下去重新捆扎一遍。那桩基可是足足四十多米深，里面全是黏稠的泥浆，我哪里敢下去啊！再说，行内人都清楚，桩基的钢筋笼都是经过监理验收合格后才放下去的，这事越想越不对劲。见我迟迟没有动静，黑暗中突然涌出来四五个人影。”

周大牛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弹了弹手中的烟灰，脸上残留着惊惧之色：“那几个人二话不说就抓住了我，直接把我抬了起来。真是命不该绝，远处 अचानक 亮起一道车灯， прямо 朝着我们冲了过来。当时所有人都吓傻了，愣在了原地，我趁机挣脱，拼命追着那辆车跑了出来，在桥洞底下熬了一夜。今天回去收拾东西，还被工头狠狠揍了一顿。”

“为什么不立刻报警？”钟暮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我挨打的时候，你们也接到了报警，结果呢？有用吗？”周大牛苦笑一声。

钟暮白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昨晚控制住你的那几个人，你还记得他们的模样吗？”

“没见过，不像是我们工地上的人。”

“那辆车是你们工地的吗？”钟暮白继续追问。

“这……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周大牛犹豫了一下。

“开车的人呢？有什么特征？”

“开车的人戴着面具，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钟暮白眼神一凛，转向一旁的孙通，语气果断：“立刻控制北环路工地以及其所属建筑公司的所有管理层，一个不漏地进行审查！同时，将北环路派出所的事情向纪委进行通报！还有，安排车辆送这位小兄弟去火车站，务必亲自送他上车！”

周大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领导，我自己去就行。”

“现在有车，方便得很，你就安心回家吧，肯定吓坏了。我不留你了，你的工资我会帮你去要，一分钱都不会少。”钟暮白语气温和地说道。

“那……那行，俺走了，谢谢领导！”周大牛感激涕零地离开了。

钟暮白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智慧在一旁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声叹息中蕴含的深深无奈。

“老师，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智慧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疑惑，“现在的桩基都有先进的探测雷达，以现在的技术水平，哪怕混凝土里混入一个烟盒都能被检测出来，用活人祭祀桩基，等日后检测的时候肯定会暴露出来啊！”

“如果负责检测的人也被收买了呢？”钟暮白的目光深邃而沉重，“公路不像铁路那样，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第五方的多重检测机制。公路通常只有一个第三方检测机构，只要通过了这唯一的关卡，等到公路使用年限到了，也只是拆除上部的建筑，地下的桩基，就永远不会再有人关注了。”

听到这番话，智慧顿感脊背一阵发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人肉祭桩”的情节，她仅仅在一些猎奇的小说里看到过，也只是一扫而过，从未曾认真思考过其真实性。

“老师，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竟然真的会发生。”智慧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百姓并不愚笨，有些传闻也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钟暮白缓缓说道，“干建筑工地的，多少都有些迷信。当然，有些事情确实是科学难以解释的。一般来说，工地开工前都要烧纸焚香，摆上鸡、鱼、猪三牲，祭拜天地神灵。”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用人命来祭祀呢？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智慧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质问。

钟暮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奈：“人性的贪婪和邪恶是没有底线的。大概十几年前吧，也发生过类似的案件，在一个铁路工地。当时的情况是，打下去一根桩基就断裂一根，专家们尝试了各种混凝土的配比，同样的混凝土在其他地方使用没有任何问题，偏偏到了那个铁路工地就不行。后来，他们找了风水先生来看，也毫无作用。于是，那帮丧心病狂的家伙就铤而走险，趁着夜深人静，从街上掳走了一个乞丐。乞丐这种身份的人，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去寻找。”

智慧越听越觉得心寒，那赤裸裸的人性之恶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难以直视。

“这就害怕了吗？”钟暮白的声音如同夜空中的星光，试图照亮智慧心中的阴霾。

“老师，我有点冷。”智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仅仅是案件的前半部分。”钟暮白的声音更加低沉，“尝到‘甜头’的施工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此后每开一个新的工地，就寻找活人进行祭祀。乞丐、流浪汉、醉汉都成了他们的目标。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一起少女失踪案，这个骇人听闻的罪行恐怕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

“老师，您别再说了……”智慧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她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令人窒息的画面：一个年轻的少女，被人用粗绳捆绑得结结实实，然后被吊入幽深的桩井之中。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周围是冰冷坚硬的钢筋，她绝望地向上望去，只见黏稠的混凝土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智慧，你有什么想法？”钟暮白突然开口，将她从那可怕的想象中猛地拉回现实。

智慧茫然地摇了摇头，脸色苍白：“我……我不知道。”

“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桩基里面充满了泥浆，被扔下去的人，最多两三分钟就会失去知觉。所以你……哎，真是他妈的一群畜生啊！畜生也不会残害同类！”钟暮白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痛惜。

智慧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了躯壳，强烈的无助感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着窗户玻璃，汇聚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灯火阑珊的夜景，也模糊了她映在玻璃上的憔悴身影。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外面那一片曾经绚烂的万家灯火，此刻却如同被厚厚的乌云遮蔽的银河，黯淡无光。

“智慧，你要是感到害怕，那人民群众的恐惧只会更加深重。我们的责任，就是拨开这层层乌云，让他们重见天日，守护这一方晴朗的天空。”钟暮白的声音虽然疲惫，却依然坚定。

智慧机械地转过身，声音低哑：“老师，我累了，我想回去。”

“行，我送你。”钟暮白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今夜，在智慧的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颠倒了，她是清醒的，而这个世界却陷入了深深的错误之中。

第二天清晨，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下来，带着一丝温暖。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智慧望了一眼窗外明媚的天空，努力将昨夜的恐惧和不安都留在过往。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工地里发现的那颗沾染着罪恶的人心，早已静静地躺在冰冷的解剖室里，等待着她的审视。

那颗心脏是在工地里一间供奉不明神祇的小房间里被发现的。粗略一看，只是一块腐烂发黑的肉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智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切换回法医的角色。她心里清楚，面对这样一颗已经高度腐烂的心脏，能够挖掘出有用线索的机会极其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