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彘

钟暮白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沧桑，“唉，年轻，真好啊……”
李永洵叼着烟，撇了撇嘴，略带玩味地说道：“年轻人学东西是快，但心思也得用对地方，别没事老缠着钟老，多花点心思在正经学习上，比什么都强。”
钟暮白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永洵：“哟？要不然，你来带带智慧？我看你挺闲的。”
李永洵一听这话，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一个人逍遥惯了，带徒弟？饶了我吧！”
钟暮白一拍脑门，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揶揄道：“我说李大队长，你可别他妈搁我这儿装蒜了。刚才你接电话的时候，智慧就在旁边，我还特意开了外放，你那点花花肠子，我门儿清！”
李永洵闻言，老脸一红，尴尬地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摸出一根烟点上，试图用尼古丁来掩饰自己的窘迫。智慧和钟暮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而，这轻松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欢笑。李永洵拿起电话，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头儿，确定了！被害人就是孙兴旺，夫妻俩都遇害了，还留下一个孩子。根据邻居们的说法，他们一家三口一直住在一起，但现在只找到了夫妻二人的尸体。他们两口子都是实验小学的老师，婚姻关系和睦，社会关系简单，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嗯……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李永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钟暮白，钟暮白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不用避讳。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关闭蓝牙耳机，“方便，你说吧。”
“案发现场惨不忍睹，两具尸体血肉模糊，您过来的时候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就这事儿？”李永洵皱了皱眉。
“还有，案发现场在三楼，当时我们防护没做好，让一个住在楼上的老太太进去了，直接吓晕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
“行，我知道了，十分钟后到。你先让其他人了解一下邻居的证词。”李永洵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电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让车上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脸上写满了严肃。

警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警戒线已经被拉起，隔离出了一片区域。奇怪的是，除了几个拖着行李箱匆匆离开的居民外，周围竟然看不到一个围观的人，仿佛所有人都避之不及，逃离了这个地方。
这种反常的景象让智慧的心头涌起一股不安。她深吸一口气，跟在李永洵和钟暮白身后，走进了阴暗潮湿的单元楼。
刚一踏入楼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味便扑面而来，直冲脑门，令人作呕。即使戴着加厚的口罩，也难以完全阻挡这股令人窒息的味道。楼道里到处都是呕吐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各家各户都紧闭着防盗门，仿佛与世隔绝。
“头儿，您来了。”一个年轻的警察看到李永洵，连忙迎了上来。
李永洵看着聚集在三楼楼梯口的七八个警察，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怎么都杵在这儿？案发现场有什么问题吗？”
“您进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年轻警察脸色苍白，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智慧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开始戴手套。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就不小心撞在了李永洵的后背上。“对不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客厅里，两具赤裸的成人尸体仰面躺在地板上，他们的皮肤竟然不翼而飞，露出了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腹腔已经塌陷，无数蛆虫在尸体上不停地蠕动，令人毛骨悚然。桃红色的尸水不断地向外渗透，在地砖上形成了一圈圈的血迹，外侧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褐色。
在尸体旁边，放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盛满了黏稠的汤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汤水的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霉菌，仿佛在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而那两张缺失的人皮，竟然被完整地悬挂在屋顶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黄色的液体，令人不寒而栗。
在那一瞬间，钟暮白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智慧的眼睛，将她一把推出了门外。
智慧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之中。她想要大口呼吸，却被空气中弥漫的尸臭味呛得不停咳嗽。站在旁边的女警见状，连忙心疼地扶住了她。
钟暮白看着站在楼道里脸色苍白的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除了李永洵，其他人全部下楼，维持楼下的秩序。”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再待在这里只会影响办案。
智慧没有坚持，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胜任接下来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钟暮白曾经说过的话：“如果警察都害怕了，那人民群众该怎么办？”肩上的责任感战胜了内心的恐惧，让她做出了一个决定。而且，现场只有两具尸体，那孩子呢？一家三口，为什么会少了一个？一丝不安在她心中蔓延。她义无反顾地转身，重新走回了案发现场。
当她再次走进房间时，看到钟暮白正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铁锅里捞取着什么，她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和心疼。
钟暮白看到智慧打开证物袋，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接下来的取证过程，三个人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人说话。他们默默地将锅里的残骸捞出，又小心翼翼地将两具尸体和两张人皮装入了尸袋。
下午五点，省刑警队的解剖室里，灯光明亮而刺眼。
两具尸体静静地躺在两侧的尸床上，钟暮白和李永洵站在尸体旁，准备开始解剖。智慧则站在一旁，负责记录和辅助工作。
钟暮白的手法非常老练，他拿起手术刀，沿着死者的腹部一划而下，瞬间，红色的血肉、黄色的脂肪暴露在空气中，感官上的刺激直冲大脑，令人头皮发麻。尸体腐败的味道，加上打开腹腔后散发出的血腥味，呛得人直流眼泪，尤其是那满身蠕动的蛆虫，更是让智慧感到一阵阵反胃。
“智慧，先取组织样本送到检验科。”钟暮白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老，老师，取哪里的组织？”智慧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自己决定。”钟暮白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尸体。
智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毫不犹豫地剪下了两名成人死者的舌头，这个位置的组织样本，无论是进行毒物检测还是其他检测，都是最好的选择。至于那具被炖煮过的残缺尸体，已经基本上没有检测的必要了。
当她从检验科回来时，看到钟暮白正在分离死者的胸部肌肉组织，他的手法和课本里讲的完全是两个概念，他沿着肋骨，左右各一刀，整块胸肌便骨肉分离。
“智慧，记录。”钟暮白头也不抬地说道，“被害人孙永旺左侧肋骨下方有伤口，疑似死亡六小时后被人割开，长22.3厘米，伤口整齐，两侧有规整的缝合痕迹，缝线是尼龙材质，心脏丢失，胃内残留未消化的手指。”
钟暮白冰冷地报出这些数据，智慧只觉得头皮发麻，握笔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紧接着，是李永洵那边传来的数据：“女性被害人皮肤全部被剥离，死前遭受过性侵，枕骨隆突粉碎性骨折，有愈合痕迹，考虑受伤后三天左右死亡。”
……
两个小时后，钟暮白和李永洵终于结束了三具尸体的解剖工作。真相令人发指，种种迹象表明，铁锅内的被害人，竟然是被活着炖成了汤。
钟暮白摘下手套，疲惫地望着智慧，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老师，上午送去的心脏组织检验报告出来了，含有麻黄碱的成分。”智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