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罪与罚

钟暮白深沉地“嗯”了一声，陷入了思考。

“老师，我认为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报复性杀人案件。”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孙永旺作为一名小学老师，其社会关系相对简单，主要的冲突点很可能集中在学生家长身上。此外，能够面对如此血腥场面的人，必然心理素质极强，凶手的职业很可能与屠宰或医疗相关，这两个职业不仅常见血腥，而且很容易获得注射器。相比之下，我更倾向于屠夫。”

李永洵有些不解，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钟暮白眼神锐利，解释道：“剥皮的熟练手法是一点，更重要的是麻黄碱。作为一种兽用药物，麻黄碱具有强烈的兴奋作用，能够使濒临死亡的牲畜在短时间内恢复活力，四处蹦跳。”

她随即转向李永洵，命令道：“按照这个思路，立即排查嫌疑人。我记得年初实验小学发生过一起学生跳楼事件，调查一下此事是否与孙永旺有关联。”

李永洵行动迅速，不到半个小时就传回了消息：跳楼的女学生是三年级学生，正是孙永旺班上的学生，而死者的父亲，就在屠宰场工作。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智慧和钟暮白默默观察着里面的男人。他看起来老实巴交，脸上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无所谓。

“叫什么名字？”审讯警察的声音威严而冰冷。

“能给我来根儿烟吗？”男人抬起头，眼神浑浊。

审讯警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孙大鱼身体一颤：“问你叫什么名字！”

“孙大鱼。”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职业。”

“杀猪的。”

“你和被害人孙永旺是什么关系？”

“那男的是俺家孩子的老师。”孙大鱼的眼神闪烁不定。

“为什么要杀人？”审讯警察紧追不舍。

“俺是个杀猪的，孩子在学校里受同学欺负，那老师也是满嘴刻薄话。俺也找过他几次，想让他照顾照顾孩子，可那孙老师话里话外就是要好处，俺送了他多少猪肉啊，可他还是不依不饶，硬生生逼死了俺的孩子！”孙大鱼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审讯警察皱着眉头，追问道：“说详细点。”

“孙老师布置作业、通知事情，全在一个叫什么信的软件里。俺也不懂那些玩意儿，孩子没少因为这事儿出丑。”孙大鱼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而且，他还天天让家长把作业检查好了发到群里，我要是懂那些，还用得着杀猪吗！”

审讯警察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孩子……是怎么去世的？”

“唉，那天也是赶巧了，不是赶上二月二了吗？杀的猪多，俺忙活了一天，没顾上看手机，也没看见孙老师说的要穿蓝色校服的事儿。结果第二天领导来学校检查，整个班就俺闺女一个人穿灰色校服，给孙老师丢了面子。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了俺闺女一节课！孩子没错啊，错的是俺！俺给他送了一扇猪排骨赔罪，可第二天他还骂俺闺女，俺闺女才九岁啊，她有什么错？她就那么跳下去了……”孙大鱼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审讯警察咬了咬牙，语气也放缓了下来。他也是一个父亲，能够体会孙大鱼丧子之痛。

“交代一下作案过程。”审讯警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得有一个星期了吧……那天晚上，俺喝了点酒，看着娃的照片，心里疼得厉害。俺寻思着，拿点猪肉去看看孙老师，让他对着娃的照片夸她两句。可那孙老师收了俺的猪肉，还骂俺娃活该死！”孙大鱼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俺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给了他一拳！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然后呢？”

“能给我来根儿烟吗？”孙大鱼再次重复着这句话。

审讯警察毫不犹豫地掏出一根烟，点燃后塞到了孙大鱼的嘴里。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俺也害怕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俺平时杀猪的时候，为了让卖相好，都给猪打麻黄碱。俺寻思着，回家取点麻黄碱，给他来一针，让他醒过来。”孙大鱼顿了顿，继续说道，“等俺回来的时候，还没等打针，他媳妇就回来了，上来就打俺！俺一推，那女的撞到墙上，不动弹了……”

“继续说！”审讯警察的声音有些颤抖。

“两个人就那么躺在地上，俺知道，俺活不成了……在他们家喝了点酒，俺也想娃了。娃他娘死得早，娃没了，俺娘也伤心过度，没俩月也死了……俺他妈连个亲人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孙大鱼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俺就把孙老师捆起来，当着他的面，强奸了他媳妇……过了两三天吧，她媳妇就没气儿了。俺饿了孙老师三天，他找俺要吃的，俺就把他娃给炖了！等他吃完了，俺才告诉他，那是他娃！哈哈哈……一命抵一命！”

“你怎么杀死孙永旺的？”审讯警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得知自己吃的是自己的娃，他，哈哈哈，他……都他妈快疯了！”孙大鱼疯狂地笑着，“疯疯癫癫的，还他妈给俺盯着屋顶装死！俺就给他心脏来了一针麻黄碱，没一会儿他就死了……快活！真他妈的快活！说实话，就算你们不抓俺，俺也该去自首了。”孙大鱼的语气突然变得平静，“俺知道自首也逃不过枪毙。他妈的，手里还有几万块钱，给福利院总比给银行那帮孙子强！”

审讯警察的脸颊微微抽动着：“杀了人，为什么要剥皮？”

孙大鱼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开始破口大骂：“他妈的！他妈的！他们就不配当人！扒了他们的皮，让他们下辈子轮入畜生道！俺还当屠夫！”

……

智慧咬着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案子，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心灵上，都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钟暮白倒吸了一口凉气：“科技的发展，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不幸。”

回家的路上，智慧思索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老师，孙大鱼的身世有点可怜，而且，他全程都用‘老师’这个称呼称呼被害人……他会被判死刑吗？”

钟暮白开着车，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死刑，基本上没什么悬念。你同情嫌疑人？”

智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老师，如果是您，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处理？”

钟暮白的表情更加严肃了：“我是警察，我会走法律程序。当然……”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我也是一个父亲。谁逼死我闺女，我杀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