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信仰崩塌

“钟老师，我打算辞职了。”

钟暮白闻言，面色如常，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他缓缓发问：“理由呢？”

“我的信仰已经土崩瓦解，心中只剩对这世间的无尽失望。如果强迫我继续工作，我恐怕也难以消除这股暴戾之气。”她的声音有些空洞，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钟暮白沉默了许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最终，他缓缓开口：“你正经历着一个必经的阶段，李永洵当初也是如此。罗曼·罗兰曾说过，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选择热爱它。我可以为你申请一段假期，也可以为你介绍最好的心理医生。无论你最终做出何种决定，我只希望你能够经过深思熟虑。”

“对不起，老师，让你失望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却又透着一股无法改变的决绝。

钟暮白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不必道歉。我反而很庆幸，能够教导出你们这样两个学生。其实，我也曾服用过两年的抗抑郁药物，直面人性的黑暗面，绝非易事。而且，你们要知道，并非警方不想深入调查，而是校方利用毕业证来钳制受害者，导致无人敢于发声。缺少关键的证词，案件最终只能以自杀的老师和派出所所长的死亡而草草了结。但真相绝非如此简单，我一定会将隐藏在幕后的人揪出来。”

她和李永洵同时点了点头，他们心知肚明，有多少老师利用手中的毕业证，将女学生变成自己的玩物。

李永洵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要引起钟暮白的注意：“钟老，那位提供线索的姑娘，还能重返校园吗？”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我已经和校方沟通过了，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跟着九月份的新生重新入学，二是九月份直接升入大二。永洵，这件事你负责跟进。”

“明白。”他干脆利落地应道。

“心中藏有雷霆万钧，却能面不改色，方可堪当大任。你们两个，一定要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事情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情绪所吞噬。无论是市局还是省队，你们都可以留意一下，总有一层楼，在深夜依然灯火通明。往远了说，一百年前，多少年轻人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黎明，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你们想想，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们不想扫清这世间所有的黑暗吗？”钟暮白的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她心里非常清楚，以钟暮白的地位，完全可以做一个甩手掌柜，根本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带着她这个实习生和市局的李永洵四处奔波。他这么做绝不是为了沽名钓誉，更不是为了粉饰太平。在她看来，钟暮白是一个正直的人，他绝不会享受前辈的红利，然后反过来教育年轻人要努力奋斗。

李永洵也有些后怕。自从遇到智慧之后，他做事也变得有些意气用事，在智慧的眼中，世界仿佛只有0和1，非黑即白。他似乎忘记了人情世故，但同时也很有成就感。或许，目标越是单纯，人就越容易获得成就感。

钟暮白将他们二人留在办公室，让他们稍微平复一下心情，自己则先行去开会。她和李永洵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父母的同事曾经说过，如果她想要犯罪，那将会是一个完美的罪犯。她自己也清楚，她体内的MAOA-L基因已经发生了突变，而这种基因，正是人们常说的“犯罪基因”。她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如果有一天，她的职位限制了她惩凶除恶，那么，她将会成为下一个腐朽的蛀虫。

临近下班时分，钟暮白匆匆赶回：“步行街那边又出事了，跟我过去一趟。”

她点了点头，李永洵迅速提起了勘察箱。在车上，钟暮白递给她一份案件受理记录。

案发地点就在昨天那家烘焙店的隔壁，一家名叫“弄骨斋”的古玩店。

由于昨天围观的人群过于拥挤，导致店门口仿制的兵马俑被人不小心挪动，下午四点左右，兵马俑突然倒塌，里面竟然惊现白骨化的人骨。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古玩店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俨然成为了一个网红打卡地，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正举着手机，对着现场拍照录像。

古玩店门口摆放着两尊兵马俑，每一尊都有一人多高，外形与秦始皇陵的兵马俑极为相似。

其中一尊已经倒在地上，摔成了三截，从断裂的缝隙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森森白骨。

智慧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最基本的痕迹检测都变得迟疑起来。

李永洵找到了店主李刚，询问兵马俑的来历。李刚的回答也很干脆，这些兵马俑摆放在店门口已经有十几年了，早就记不清是从谁手中买来的了。

凭着直觉，智慧觉得这个店主一定有问题。他身材矮胖，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言语间都透露着狡诈的气息。但由于一时之间找不到直接的证据，他们也奈何不了他。

由于现场也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钟暮白便让现场的民警将两尊兵马俑带回市局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在解剖室内，钟暮白和李永洵小心翼翼地敲击着兵马俑上的陶土，尽量避免对里面的骨骼造成任何损伤。

经过两个小时的努力，他们终于从两尊兵马俑中分别提取出了一具完整的骨骼。这两具骨骼的全身没有任何外伤，颅骨也没有瘀血。唯一的异常之处就是，两具骨骼都有骨质疏松的迹象。

李永洵看了她一眼，试探性地问道：“智慧，你能记录吗？”

她木讷地点了点头。

“两具骨骸均为男性，骨骼干燥，已经完全脱脂，在紫外荧光灯的照射下，骨骼截面呈现出白紫色。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十年。齿尖磨损严重，牙本质大面积暴露，可以推断出死亡时的年龄在35岁左右。”

白骨化的尸体，除了伤痕和年龄之外，基本上无法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且，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根据白骨来推算年龄，也只能得出一个大概的范围。一般来说，在青少年时期，骨骼的生长发育较快，骨骼的变化也比较明显，有着明显的生长特征，法医可以根据这些特征来推断年龄。

但对于成年人来说，骨骼已经发育成型，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会发生一些变化，但这些特征并不明显，变化也比较缓慢。因此，根据骨骼来推断成年人的年龄，相对来说就要困难许多，只能寄希望于一些疾病或者意外所留下来的痕迹，比如骨折，或者骨头坏死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