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面香不怕事迟

李永洵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方尧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头摆弄着方向盘，那老旧的吉普车如同罢工的倔驴，哼哼唧唧地就是不肯发动。李永洵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身子歪在副驾驶座上，慢悠悠地划拉着手机屏幕，仿佛正在细细研究石桥村附近有哪些隐匿的美食。

智慧瞧了瞧孙月月，这位女警的神色也是同样的淡定，似乎对这迟迟未动的警车毫不在意。“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接到出警通知，怎么一点都不积极？”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方尧闻言，抬眼瞥了她一下，嘴角笑意更深，手下动作却是不慢，猛地一拧钥匙，吉普车如同挣脱缰绳的野马，“噌”的一声窜了出去，瞬间冲出数十米。智慧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晃，连忙紧紧抓住车顶的把手，俏脸上满是错愕，一时间真的无法理解这几个同事到底在搞什么鬼。

车辆驶离喧嚣的市区，渐渐驶入蜿蜒的山路，窗外的景色也变得清新起来。李永洵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目光投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道：“前面不远有家小面馆，那里的泡椒面味道绝了，超好吃。”

方尧立刻来了精神，连连点头附和：“这我知道，以前还特意跑过来吃过呢，那泡椒听说都是老板娘自己做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智慧听着两人的对话，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气得简直想跳下车去。都什么时候了，接到报案了，他们竟然还想着吃面！

然而，她的抗议显然是无效的，那辆老旧的吉普车最终还是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一家简陋的小馆子前。这家面馆只有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面摆着六七张油腻的木桌，有的食客端着粗瓷茶杯慢悠悠地品茶，有的则埋头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时不时还就着一口廉价的白酒。

“嬢嬢，四碗泡椒面！”李永洵熟络地冲着柜台后面喊道。

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婆婆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找位置坐下。

方尧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香烟，扔给李永洵一根，自己也点燃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间，脸上满是惬意的神色。

智慧看着两人这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蹭蹭地往上冒：“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报案人还在等着呢！”

方尧吊儿郎当地说道：“等着就等着呗，着什么急。”

孙月月也笑吟吟地接话：“这次的检讨书，你们可得麻利点，别让我难做啊。”

李永洵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放心吧，回去就给你，上次那份就改个时间交上去就行。”

方尧仰起头，眯着眼睛，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舒服地叹了口气：“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如此悠闲的上午，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泡椒面，简直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话音未落，那位慈祥的老婆婆已经将四碗香气扑鼻的泡椒面端了上来。面汤清澈透亮，面条白皙温润，码在上面的泡菜一看就知道是清脆爽口，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错落有致地铺在面上，最诱人的是那几粒带着翠绿枝叶的青花椒，麻辣鲜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除了满脸焦急的智慧，李永洵、方尧和孙月月都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智慧看着眼前的美食，却丝毫没有胃口，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被李永洵眼皮也不抬地怼了回去：“你要是真想早点到现场，就赶紧吃，别耽误时间。”

方尧也慢悠悠地扒拉着面条，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啊，小慧，慢点吃，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光，好好享受一下这温暖的上午阳光，多好啊。”

吃完面后，方尧和李永洵又各自点燃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剔着牙缝。

智慧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响：“快点啊！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方尧这才慢悠悠地笑了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晃了晃，李永洵则起身走到柜台前，掏出几张钞票结了账，那动作之熟练，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看得智慧心里一阵无语。

吉普车再次启动，行驶了十多分钟后，李永洵突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喂，你好，120吗？石桥村这边有人受伤了，是打架伤的，好像有骨折，嗯，好的，谢谢你们。”

智慧更加疑惑了，转头看向李永洵，不解地问道：“李永洵，你怎么知道石桥村有人受伤？”

方尧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说道：“人贩子落到村民手里，不断胳膊断腿，那都是轻的，谁让他们那么不尊重咱们淳朴的村民呢？”

“那咱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智慧急切地问道。

李永洵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道：“执行钟老的命令啊，你忘了？钟老可是交代过的，别闹出人命就行。”

智慧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悟，对呀，报案人是人贩子！那还有什么好着急的？让他们多吃点苦头也是活该！想到这里，她原本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是应该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晨时光。

要知道，人贩子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憎恨的群体之一。他们要么拐骗无知的少女，彻底摧毁她们的人生，让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要么更加丧尽天良地拐卖年幼的儿童，甚至为了牟取暴利，人为地造成他们肢体残疾，让他们沦为街头乞讨的工具。智慧就曾经亲眼见过，在寒冷的冬日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赤裸着上身，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仿佛折断的翅膀一般卡在后背，那场景至今想来都让她感到心痛和愤怒。

大约十分钟后，方尧突然猛地加快了车速，智慧明白，他们这是要赶到村子里了。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两分钟，方尧一脚急刹，将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拥挤的人群面前。村民们的情绪异常激动，正对着一个被粗麻绳捆在树上的中年妇女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李永洵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他迅速跳下车，二话不说，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压下了嘈杂的人群，他厉声喝道：“都住手！警察来了！”

愤怒的村民们虽然满心不甘，但在枪声的震慑下，还是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里依旧是骂骂咧咧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这时，被绑在树上的中年妇女也缓缓抬起了头。只见她脸上血肉模糊，一大块头皮不知去了哪里，露出了鲜红的头骨，脸颊上的伤口如同婴儿的小嘴一般张着，牙齿也缺了好几颗，双臂更是血迹斑斑，左臂的骨头甚至已经支了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个穿着朴素、看起来像是村支书的中年男人连忙迎了上来，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递给李永洵：“来，警官，先抽根烟，他娘的真是个畜生，竟然给孩子下了麻药，要不是被人及时发现，这会儿孩子恐怕都找不着了！”

李永洵面色平静地收起枪，熟练地接过香烟，方尧也接过一根，放在嘴里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刚才都有谁动手打人了？是不是在场的都参与了？”

村支书憨厚地点了点头。

方尧闻言，夸张地咋了咋舌，转头看着李永洵，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李队长，这一个村好几百口子人呢，要是都抓回去，也不现实啊。”

李永洵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嗯，这事确实不太好办啊，这样吧，咱们回去照常向上级汇报情况，老支书啊，你回去组织全村人开个会，好好教育一下大家，以后可不能再动用私刑了啊，这次就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保证完成任务！”村支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就在这时，片区的民警才姗姗来迟，见到李永洵，也是只顾着上前寒暄客套，对现场的案情只字不问，一看就知道李永洵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的事情了。

一直等到救护车鸣着警笛赶到，浑身是伤的人贩子才被村民们松绑。此时的他，胳膊和腿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估计这辈子想要正常爬行都费劲了。

在返回市区的路上，智慧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咱们今天这么做，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方尧一边开着车，头也没回，语气平静地说道：“把别人的手脚硬生生折断，然后像垃圾一样扔在街上乞讨；把那些还未成年的女学生像牲口一样卖给那些孤寡老头子生孩子，那些锁在她们身上的铁链子都深深地卡进了肉里，还有那些丧尽天良的盗卖人体器官的犯罪分子……小慧，你告诉我，面对这样的人渣，你真的还会内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