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箱中骨

“操他妈的，真晦气！”孙鑫啐了一口唾沫，仿佛要把胃里的翻江倒海都一并吐出来。

“可不是嘛！”一旁记录的警员也忍不住附和，显然是被那诡异的景象恶心到了。

钟暮白素来雷厉风行，事情多的时候，她甚至主动帮着把队里几个人的检讨都代写了，就当是练字了。几趟出警下来，她也渐渐摸清了门道，什么事该缓，什么事该急，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尤其是对人贩子，那更是恨不得直接崩了，整个警局对这事儿也是心照不宣。

可即便如此，她心头还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冥冥之中的预兆，又像是女人特有的第六感，让她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快下班了，正当她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报警台又传来了新的任务。

“火车站西广场，有人报警！”

“报警内容显示，一个叫孙鑫的惯偷，主动投案自首，说是偷了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一具尸体，现在人正往咱们局里送呢！”

钟暮白一拍手：“得了，活儿来了！李永洵，你负责尸检！月月，协助审讯！方尧，跟我去车站派出所了解情况！”

没过多久，孙鑫连同行李箱就被押送过来了。孙鑫个头不高，大约一米七左右，瘦得跟麻杆似的，面容憔悴，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自负。一头长发都快垂到锁骨了，从侧面看，还真有点像个女人。

那行李箱也十分普通，24寸，款式老旧，一个轮子还掉了，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刚落上去的。

钟暮白心里直打鼓，就算这尸体是碎尸，恐怕也难以塞进这么小的行李箱里，看来这死者的死法，一定十分惨烈。

她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打开了行李箱，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直冲脑门。她只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成人的尸体能被塞进行李箱了，这，这根本就是一具没有骨头的尸体，像一个被抽空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堆在里面，还散发着一股熟肉的腥香味道。

缓了好一会儿，钟暮白才勉强平复了呼吸。被害者是长发，初步判断是女性，死亡时间大约20个小时，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面部损毁严重，五官都辨认不清了，内脏也像是被人摘除后又胡乱塞回腹中，胰腺肿大，应该是患有胰腺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从天灵盖到脚后跟，有一道“人”字形的贯穿伤，像是被利器硬生生劈开的，伤口处，还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订书钉，将皮肉勉强缝合在一起。

李永洵站在一旁，胸腔剧烈起伏，显然也在强忍着胃里的不适。

“李永洵，要不你先出去吧，我来。”钟暮白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李永洵摇了摇头：“没事儿，扛得住，一起尸检吧！”

钟暮白点了点头，开始仔细检查尸体。伤口处有反复切割的痕迹，说明凶手行凶时使用的刀具并不锋利。肋骨处血肉模糊，看得出凶手只是大致了解人体结构，局部处理得十分粗糙。看刀口，凶手可能使用了菜刀和剔骨刀两种刀具。左脚踝处有一处纹身“葬爱”，看褪色程度，至少有十年了。右手拇指关节和中指第二节有厚厚的老茧，死前没有性侵痕迹。

更奇怪的是，尸体的口腔皮肉下面还藏着一张油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5，17，16，9，20，3，22 23，14，3，22，11，17，16，-2。这串数字乍看之下毫无规律，有点像记录数据的纸条，难道是记工表？还是被害人留下的死亡讯息呢？

仅仅通过检查皮肉，根本查不出死因，钟暮白看着李永洵，面露难色：“查不出更多的信息了，看看毒检吧。”

李永洵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你有什么想法？”

钟暮白摇了摇头：“说实话，没想法。杀完人后，为什么要取骨呢？”

“以前是发生过挖坟偷骨配冥婚的事，不过为了冥婚而杀人，有点说不过去吧。”李永洵的话，让钟暮白陷入了沉思。

她联想起吴凤喜的案子，尸体腹内，如纸人一般的洋娃娃，会不会指的就是冥婚呢？

“身份确认了吗？死亡原因是什么？”钟暮白一边问，一边走进办公室。

智慧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还没查到。”

“他妈的，真是棘手啊！发现箱子的地方在围墙附近，另一侧就是铁轨，监控死角。审讯室那边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据小偷孙鑫交代，他是收到了网络电话，让他过去取一个箱子。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他进入火车站后，径直走向了西广场。”

“是那个‘腐肉’打的电话吗？”钟暮白问道。

“现在还不确定。我们查了他的手机，确实收到过网络电话，不过声音是经过处理的，有很大的可能就是‘腐肉’，可他给孙鑫打电话干什么呢？”

智慧心里有些起伏不定，说是矛盾也不为过。关于侧写，总是有不合理的地方。如果单纯是为了取骨，那处理肉身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荒郊野岭，而且尸体疑似被高温蒸过，指纹也被切除，明显是为了隐瞒被害人的身份。为什么要选择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呢？

按常理来说，凶手肯定会极力隐藏尸体，为自己逃亡争取时间，也可以说最大限度地逃脱警方的追捕。可这个案子的凶手做法十分反常，故意让人发现尸体，其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杀人取骨，真的是为了冥婚配骨，还是故意误导警方的侦破方向呢？

一连串的疑问让钟暮白有些抓狂。突然，方尧跑了进来，看了一眼尸体，又立马夺门而出。

钟暮白有些尴尬：“方尧看不了尸检，你们继续。”

李永洵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老师，初步推断死者为女性，年龄在30-35岁，职业可能是电子厂女工。”

“嗯，我去审讯室看看，还能不能挖出什么线索。”钟暮白说完，便离开了尸检室。

钟暮白走后，李永洵有些疑惑：“面部严重损伤，你是怎么看出年龄的呢？还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