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局中局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505更新时间:25/05/29 23:08:57
未及细思,她疾语将情报告知众人。几乎同时,方尧传来捷报,在影都前一站的车站,捕获孙鑫的踪迹。那人乔装成搬运行李的“小红帽”,巧妙地混入了开往岭南的列车。然而,今晨,他又携带着那只可疑的行李箱,在之前的车站悄然下车。

联想到那神秘的恺撒密码,再回溯孙鑫种种令人费解的举动,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骤然清晰:孙鑫,此人恐怕是位沉迷于侦探游戏的玩家!他精心编织出如此繁复的桥段,其目的,正是要刻意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

面对如山的铁证,孙鑫脸上竟未见丝毫慌乱之色,反而带着一丝异样的平静。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缓缓开口:“我的头发里,藏着一张月月的纸条,上面记录着一个网盘地址,里面……有白鸽自杀的视频。”

自杀?!刹那间,智慧只觉一阵眩晕,仿佛置身于摇晃的船只之上。自杀……怎么会是自杀?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孙鑫依旧是不紧不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还以为这件事会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我这番精心设计的把戏,竟然这么快就被你们破解了。”

她黛眉微蹙,眼中充满了疑惑。直觉告诉她,事情的真相绝非表面所见这般简单。“目的,”她紧紧盯着孙鑫,语气带着一丝压迫感,“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白鸽得了胰腺癌,你们知道吗?”孙鑫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这种病,从确诊到离世,通常不会超过六个月,而且……疼痛难忍啊。”

“所以,你就杀了她?”智慧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不是我杀了她,”孙鑫缓缓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你们……杀了她。”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李永洵猛地一拍桌子,怒声斥道:“孙鑫,你给我老实点!”

孙鑫却仿佛早已料到一般,脸上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你们可以去查查相关资料,胰腺癌,到底有多疼!住院治疗,也只能靠杜冷丁来勉强减轻痛苦。那高昂的医药费,对于我们这些工厂的工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那些黑心的老板,从来不给我们交五险一金,这种事情,你们这些吃皇粮的人,难道就一直默许着吗?说到底,你们……是不是真正的凶手?!”

……

孙鑫交代,他下车后,冒险在铁路桥上跳上了行驶中的火车,将那具冰冷的尸体秘密带到了影都火车站西广场。之后,他又巧妙地利用了“腐肉”这个幌子,为自己精心策划了那出网络电话的戏码。

智慧面色平静地离开了审讯室,面对孙鑫的质问,她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孙鑫如此费尽心机,不惜铤而走险,设计出这样一个扑朔迷离的死局,其真正的目的,恐怕正是想引起社会大众对那些挣扎在底层的打工人群体的关注。而他们,却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这看似复杂的案件草草侦破了。

后来,根据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视频,警方最终确认,白鸽是自己一下一下,用冰冷的螺丝刀,狠狠地钉入了自己的颅内。那血腥而绝望的画面,成为了智慧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关于为何要蒸尸体,孙鑫的交代中也充满了无奈。他坦言,普通的凶杀案,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场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快就会被遗忘。白鸽死了,他把自己的手机卖掉,凑了两千块钱,想要还给那个在他眼中“心黑”的工厂。用他的话说,人,干干净净地来,也要干干净净地走,就算别人心再黑,他们家族里面的人,也不能同流合污。

夜已深沉,几个人疲惫地坐在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如同被寒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沉默不语。智慧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电影《我不是药神》中的一句台词:“这世上只有一种病,穷病。”

这件事也深深地触动了钟暮白,他特意联系了岭南的同事,一方面是请求协助追查白鸽的骨骸,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当地警方能够深入调查那些工厂内部真实的用工状况。

孙月月体贴地为大家点了外卖,众人围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智慧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师,无论是曾经流行的杀马特,还是现在的其他非主流文化,我始终想不明白,在那些看似怪异的造型之下,为什么会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团结力量?”

钟暮白原本略显疲惫的脸上,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语气肯定地说道:“不要轻易嘲笑任何一种非主流文化,那往往是一个特定时代的缩影,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悲剧的体现。这种文化最初起源于中西部那些经济相对落后的偏远地区,其主体大多是九零后的年轻人。这些人中,很多都是农村的留守儿童,他们的父母常年在外奔波打工,为了节省开销,可能平时连一个电话都舍不得打回家。”

方尧也跟着接话道:“常年缺乏父母的关爱,家中的爷爷奶奶往往也无力进行有效的管教。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他们从小就被灌输了打工赚钱才是最重要的观念。所以,大多数人在初中没毕业,就带着对外面世界的懵懂渴望,踏上了外出打工的道路。而岭南,因为工厂众多,劳动力需求量大,就成了许多年轻人踏入社会的第一站。这也因此催生了一条罪恶的产业链,专门坑骗那些从偏远山区走出来的孩子们——黑中介,黑工厂。那些怀揣着美好梦想的淳朴孩子,往往用不了几天,就会被骗得身无分文。”

钟暮白的眼睛 अचानक 亮了起来,带着一丝赞许的语气说道:“行啊,方尧,看来你也开始了解这人间疾苦了。”

方尧嘿嘿一笑,随即收敛了笑容,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十几年前,很多工厂里面的厕所都是没有任何遮挡的,男女混用,只是在宽敞的厂房角落简单地围起来。工人们要当众便溺,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有些工厂的厕所门口还会站着保安,没有主管的签字,保安是绝对不会放工人进去的。每天至少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压抑沉闷的气氛,机器轰鸣的噪音干扰,好不容易熬到月末,到手的工资往往也被各种名目克扣得只剩下百十来块钱。要是哪个工人想辞职不干了,老板还会用身份证卡着你,甚至会指使工厂里养的小混混对工人进行殴打。”

钟暮白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对,就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在无尽的绝望和压抑之中,非主流文化应运而生。正处于青春期的年轻人,迫切需要得到同伴的认同,也渴望有人能够理解他们的内心,与他们产生共鸣。在主流人群眼中,他们或许是格格不入的怪胎,但在他们内部,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如同家人般的亲密氛围。这种背靠背的信任感,给予了他们在陌生的城市中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智慧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如果不是钟暮白和方尧今天所说的这些,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去了解这个特殊的群体和他们的文化。钟暮白的话语很清晰地揭示了真相:那些年轻人看似夸张怪异的造型,也许正是他们用来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他们真正渴望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被这个社会所认同。

钟暮白突然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 вновь 笼上了一层愁云:“这样一来,腐肉掩埋着吴凤喜肚子里的那个纸人娃娃,究竟又有着怎样的用意呢?”

“智慧,你有男朋友吗?”

第二天清晨,她刚刚走进办公室,背包还未来得及放下,就被方尧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