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深夜访客

夜已深沉，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整个世界吞噬。想到白日里尚未尘埃落定的工地疑云，以及如同鬼魅般潜伏在影都艺校幕后的真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般，悄无声息地自骨髓深处攀爬而上，让她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在这思绪如同乱麻般纠缠之际，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猛然响起，划破了这寂静的夜。她仿佛被烫到一般，惊呼一声，手中的电话险些滑落。手忙脚乱地接起，声音中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惊悸：“喂，李永洵。”

电话那端传来李永洵带着关切的询问：“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啊。”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没事，没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开车随便转转，不知不觉就到你家附近了，方便上去坐坐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犹豫。

“大半夜的，你开车乱逛？”她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电话那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空气中流淌，片刻之后，才传来李永洵一个略显含糊的“嗯”字。

“上来吧。”她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尽管心中仍存一丝疑虑。

挂断电话，她的心脏依旧在剧烈地跳动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联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腐肉……会不会真的是李永洵？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如同野草般在她脑海中疯长，挥之不去。尤其是刚才电话的巧合，更让她不得不朝着那个令人不安的方向去思考。

不到十分钟，一阵轻微的叩门声响起。她屏住呼吸，仔细辨别着门外传来的声音，确认是李永洵无疑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

李永洵走进屋子，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熟稔，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然后径直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常住之地。

“我说李永洵，你也太过分了吧，就这么空着两只手就来了？好歹买点冰淇淋也好啊！进屋就直接坐下，你真当这是你家了？”她带着一丝嗔怪的语气说道，试图掩饰内心的复杂情绪。

李永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倒是希望这是我家呢。虽然没带什么东西，但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她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

“钟老让我明天带你出去玩。”

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去哪儿啊？”

“沿江市。”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瞬间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所谓的“出去玩”，恐怕和那些令人头疼的案子脱不了干系：“什么案子啊？”

李永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道：“我也不知道，钟老只是让我俩明天去沿江市公安局报道，坐高铁大概两个小时。”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对李永洵的期望值太高了，这家伙的脑子里，恐怕除了案子还是案子。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智慧发来的关于“腐肉”的信息。李永洵一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脸色骤然一变，如同警惕的猎豹一般，立刻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着什么，同时还不时地警惕地瞥向窗外。

“李永洵，这是怎么了？”她不解地问道，眼中充满了疑惑。

“这是蓝牙发送过来的信息，理论上来说，在十米之内，那个‘腐肉’很可能就在你的楼上或者楼下。”李永洵的语气异常严肃。

智慧听闻此言，脸上却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惊讶和害怕，反而显得有些平静。在她看来，那个神秘的“腐肉”，或许只是一个以自己的方式行侠仗义的另类存在。

然而，李永洵的表情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谨慎。这件事似乎已经容不得半点商量，他今晚显然是打算留在这里了。只见他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被褥，然后铺在了沙发上，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智慧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暗自叫苦：这家伙连一句表白都没有，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睡在一个屋檐下，这发展是不是有些过于……奇特了？

那一夜，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半夜，她起身去客厅倒水，无意间瞥见李永洵正对着沙发傻笑，嘴角咧开，露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她的心头微微一凉，看来，这个看似聪明的傻小子，在感情这方面，恐怕还得她手把手地教才行。

第二天清晨，李永洵竟然破天荒地准备了一份“爱心早餐”。但这份早餐的卖相嘛……怎么说呢，大概是那种摆在寺庙门口，让人看了能瞬间遁入空门、四大皆空的级别。

清澈见底的稀饭，稀疏得几乎能倒映出人影，看不到半点油星。唯一的配菜，是几片寡淡无味的水煮圆白菜。

“我说大哥，咱们这伙食，感觉监狱都比我们吃得好啊。”智慧忍不住吐槽道。

李永洵闻言，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监狱是你这种良民能随便羡慕的吗？人家监狱周六周日双休，生活规律得很，到点睡觉，最可气的是他娘的还有午睡！咱们呢？哪个案子不是连轴转？”

智慧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觉得跟这家伙争论这种问题纯属浪费时间，便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简单地解决完这顿“修行餐”后，两人便直奔影都东站。听钟暮白的意思，沿江市的案子应该并不复杂，一天之内就能处理完，所以两人谁也没有携带太多的行李。

抵达沿江市公安局后，整个办公区域都笼罩着一股压抑而肃穆的气氛，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和疲惫。

智慧和李永洵站在大厅里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人过来搭理他们。李永洵见状，直接朝着局长办公室走去。只见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略显矮胖的老头，左边的耳朵夹着一个老式的座机话筒，右边的耳朵则塞着手机，一边眉头紧锁地对着两边说话，一边不停地翻看着桌上的文件，显得焦头烂额。

局长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抬手示意他们先坐下等一会儿。智慧刚一落座，眼尖的李永洵就开始四处打量起来，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局长办公室角落的一个文件柜上。只见他毫不客气地走过去，从里面摸出一大包牛肉干。

他倒是丝毫不客气，直接抓了一大把塞到智慧的手里。智慧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推拒：“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过了片刻，局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埋怨：“哎呀，李少爷，你可算是来了！快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又要出案子了。”

“啥案子啊？”李永洵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局长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叹了口气：“刚刚上头派下来的一个案子，你自己去看吧，我这边实在抽不出法医给你用了。”

李永洵闻言，立刻指了指身旁的智慧，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位是我们刑警队的，我来当法医。”

局长略显惊讶地看了智慧一眼，随即从钱包里摸出五张红色的钞票，递给李永洵：“一会儿忙完了，带人家小姑娘好好吃顿饭，也算是我们这边的一点心意。”

李永洵毫不犹豫地接过那五百块钱，顺手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又抓了两大把牛肉干塞进自己的衣兜，这才说道：“那行，我去拿报警单了。”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办公室，留下智慧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她挺直了身板，朝着局长敬了一个标准的礼。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位忙碌的局长竟然也神情严肃地回了一个礼。

报警信息显示，在绕城公路K32+476处的右侧，发现了一具高度腐败的裸体女尸，报案人是一名环卫工人。

智慧看着报警记录上的文字，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匆匆走了过来，他正是沿江市刑侦队的队长吴藤蓝。他走到李永洵面前，语气略显急促地说道：“老二，最近三天已经发生了十几起命案，我们这边人手严重不足，实在忙不过来了！你这边需要什么，我尽量给你协调。”

李永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随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我去，这么多案子，够你小子喝一壶的了！先给我准备一个勘察箱，再弄一辆车就行，我和智慧两个人足够用了。”

“行，门口停着一辆蓝色的越野车，你开那个吧。”吴藤蓝爽快地答应道。

“不不不，”李永洵连忙摆手，“给我弄一辆依维柯，那种大金杯就行，我打算直接把被害人拉回来。”

很快，李永洵便领来了车钥匙和一台单反相机，智慧则提着勘察箱，跟着他上了那辆略显破旧的面包车。

“对了，李永洵，”智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好奇地问道，“刚才那位吴队长为什么叫你老二啊？”

李永洵发动了汽车，脸上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容：“哦，那是大学时候的事情了，我们一个宿舍的铁哥们，他是宿舍的老大，所以我就是老二了。”

李永洵的开车技术简直可以用“狂野”来形容，无论是多么破旧的车辆，只要到了他的手中，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动力，那种强烈的推背感，仿佛随时要将乘客甩出去一般。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案发现场。正如报警信息所说，这里完全是一片荒郊野岭，周围三公里的范围内，竟然看不到一户人家，只有杂草丛生，一片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