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喧嚣的广场边，一位颤巍巍的老阿姨猝然倒地，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并不住地掌掴自己，含糊不清地重复着是自己不慎摔倒。

周遭看客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阵阵叫好声。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对倒地大汉的愤慨。原来此人是远近闻名的地痞无赖，惯用这等伎俩讹诈路人，三五百的小数目难以立案，以至于他一直逍遥法外，嚣张跋扈。

智慧与李永洵向赶来的警察郑重敬礼，警官们回礼致意，彼此间又紧紧握了握手，随后便将那哭天喊地的大汉押上了警车。

警车呼啸而去，大汉的哀嚎与老阿姨的“善解人意”仿佛还萦绕在耳边。然而，智慧的内心却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她深信，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对付那些游走于规则之外的恶人，唯有以更强硬的手段，以恶制恶。

上了警车，智慧轻轻抚摸着李永洵略微红肿的脸颊，柔声问道：“还疼吗？”

李永洵咧嘴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憨厚地说道：“早就不疼了，我这人皮糙肉厚的。倒是你，智慧，我发现你这脑袋瓜子，也挺有心计的啊。”

智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谁还没点心眼呢，只是看想不想用罢了。好人往往没有好报，对付那些坏透了的人，就得用非常手段。这孙子，三年以上的牢饭是跑不掉了。”

就在二人驱车赶往单位团建地点的途中，李永洵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来自钟暮白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速归！！！”

智慧瞥见李永洵手机上的三个鲜红的感叹号，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钟暮白向来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能让她如此失态，连用三个感叹号，必定是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李永洵连忙尝试回拨，电话那端先是传来嘟嘟的忙音，紧接着便变成了冰冷的无人接听。

他不敢耽搁，立刻向局长汇报了情况，同时又紧急联系了吴藤蓝，让他火速赶往火车站提取他们的私家车辆。

二人顾不上其他，以最快的速度购买了最近一班驶往影都的高铁车票，连夜兼程赶了回去。

影都市公安局，第九重案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而凝重。只有钟暮白一人孤身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前，眉头紧锁，神色焦灼。

“老师，到底出什么事了？”智慧快步走进办公室，焦急地问道。

钟暮白抬起头，面容憔悴，嘴唇甚至有些泛白，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方尧……被捕了。”

“什么？！”智慧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暮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语速极快地说道：“他今天请了一天假，说是要陪一位女同学。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正在一家餐厅吃饭，那位女同学只是喝了一小口红酒，突然就倒地身亡了。方尧立刻报了警，初步判断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案发现场是密闭空间，没有发现第三个人。警方在死者酒杯的边缘提取到了高浓度的氰化物成分。”

“不可能！”智慧斩钉截铁地说道，“方尧绝对不可能杀人！”

钟暮白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他不可能杀人！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警方在方尧的笔记本电脑里发现了大量关于如何提取氰化物的浏览记录，在他的私人储物柜里也搜出了一整套氰化物提取设备，上面布满了他的指纹！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柜子里还有150克的苹果籽！法医在被害人的体内提取到了方尧的精液！整个房间里，除了死者，就只有方尧一个人的指纹！”

智慧听得头皮一阵发麻，脊背窜过一股寒意。仅仅是这些证据，就足以将方尧送上断头台。

李永洵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那……方尧现在人在哪里？”

钟暮白摇了摇头，疲惫地说道：“你们都是这起案件的关联人员，按照规定，不能参与审讯。”

智慧紧紧咬着牙，眼神坚定地说道：“尸体在哪里？我要进行尸检！”

钟暮白用手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冷冻柜，声音低沉地说道：“第九格。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别人做的尸检，我不放心。”

李永洵连忙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冰冷的尸体从冷冻柜中抬了出来。尸体的牙龈呈现出诡异的樱红色，口腔内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然而，除了这两点，尸体的其他体表特征与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症状并不完全吻合——正常情况下，服用足以致死的氰化物后，尸斑、肌肉，甚至血液都会呈现出鲜艳的红色。

智慧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进行细致的尸检。这一次，她并没有遵循常规的解剖流程，而是直接切开了死者的喉咙。让她感到疑惑的是，死者的呼吸道和消化道并没有出现水肿或出血等典型的氰化物刺激性反应。她沿着食道向下仔细检查，胃部及十二指肠的黏膜也未见出血点。

至此，智慧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被害人的直接死因并非氰化物中毒。然而，当她开腹检查内脏器官时，呈现出来的却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

智慧抬起头，看向钟暮白，神色凝重地问道：“老师，被害人摄入的是哪种氰化物？”

“氰化钾，涂在了酒杯上。”钟暮白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智慧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突然落了下来。她冷静地分析道：“老师，被害人并非死于氰化物中毒。氰化钾的致死剂量最少需要50毫克，而要达到瞬间毙命的效果，摄入量必须超过200毫克以上，血液中氰化物的浓度也要超过每毫升1微克。仅仅依靠酒杯边缘残留的那一点氰化物含量，根本不足以在短时间内致人死亡。”

李永洵听得有些糊涂，他挠了挠头，试探性地问道：“氰化物不是入口即死吗？”

智慧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大哥，你大学的专业课是不是挂科了？我给你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假设你把氰化物投入500毫升的矿泉水中，要想让人喝一口就死，至少得放进去25克的氰化物！而且，要想提炼氰化物，主要原料是苦杏仁，苦杏仁中的氰化物含量可是苹果籽的几十倍！”

说完，智慧迅速提取了被害人的心脏和口腔组织样本，送往检验科进行进一步的化验分析。根据她的专业判断，一定存在某种物质，能够导致被害人心脏骤停，进而引发窒息死亡。

趁着检验结果尚未出来，智慧拉着李永洵火速赶往了方尧的公寓。公寓里，刑警孙月月正带着几名民警仔细搜查着现场的每一处角落，寻找任何可能的证据。

餐桌上摆放着一桌尚未收拾的饭菜，两个高脚杯里还残留着半杯红酒。茶几上随意地放着一束由向日葵和洋甘菊组成的花束，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卧室的床上显得有些凌乱，床边的垃圾桶里扔了几团揉皱的白色卫生纸。

智慧仔细检查了摆放在角落里的氰化物提取设备，确认确实有 недавно 使用过的痕迹。她又与痕迹科的同事沟通确认，家中并没有发现除方尧和被害人之外的第三个人的指纹。

根据眼前的线索，所有的矛头似乎都指向了方尧。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见到他，详细询问案发当晚的每一个细节。

正当智慧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茶几上只放着三个一模一样的玻璃水杯。这个细节瞬间引起了她的警觉。通常情况下，玻璃水杯都是四个或者六个一组购买的，为什么方尧的家里只有三个呢？她又在屋子里仔细转了一圈，确认确实只有三个水杯。那么，丢失的那个水杯究竟去了哪里？

智慧和李永洵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心照不宣，迅速返回了警队。

李永洵顾不上那么多繁琐的手续，直接推开了拘留室的大门。

拘留室里的方尧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智慧故意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语气略带戏谑地说道：“方尧，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嘛，半纸篓的卫生纸，看来昨晚‘工作’得很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