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局中局

回到那间压抑的办公室，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他们再次调出公寓大门的监控录像，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外卖员身影，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检验科的同事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沉甸甸的检验报告——最新的心脏组织检验结果。报告上刺眼的文字显示，被害人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美托洛尔，这是一种处方药，常被用于治疗心律失常和高血压，专业术语称之为β体抑制剂。

“简单来说，这玩意儿就是降低心率的，”一位经验老道的警员解释道，“大量服用会直接导致心脏骤停！”

而检验结果显示，被害人体内的美托洛尔含量足以致命。更令人震惊的是，组织内还检测出了普罗帕酮的成分。这两种药物同时服用，会使血液中的美托洛尔浓度提高数倍！再加上酒精的催化作用，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蓄意谋杀！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来了，”一位警员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凶手究竟是如何让被害人服下这些药物的？又是如何瞒天过海，进屋栽赃陷害的？没有确凿的证据，方尧依旧是最大的嫌疑人！”

智慧紧锁眉头，坐在办公桌前，一页页仔细翻阅着现场调查报告，试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但她心知肚明，他们的对手是一个极其专业的刑侦人员，能够留下的破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就连左臂上的黑色蝎子纹身，很可能也是用纹身贴纸临时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

与此同时，孙月月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手机解密工作。果然不出所料，被害人的手机被植入了病毒，她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幕后黑手的监视之下。这样一来，幕后凶手能够精准地假冒外卖员，也就不足为奇了。

最让智慧感到不解的是钟暮白，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专业技能，除了沉默，再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老师，您有什么想法吗？”智慧忍不住问道。

钟暮白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叹息。

看来，想要帮助方尧脱罪，只能依靠他们自己了。

“智慧，陪我去趟洗手间。”孙月月突然说道。

智慧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孙月月挽住她的胳膊，看似亲密，却在不经意间用力捏了一下。

两人走进洗手间，孙月月谨慎地打开每一个隔间的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将智慧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道：“智慧，我排查了所有与被害人有关联的人员，包括法医、刑警，甚至还有其他警察和公职人员。但是，能够精通药理学，了解倍他乐克和普罗帕酮之间相互作用的，只有法医。而且，还要具备高超的计算机水平，能够编写病毒软件。综合这些信息，所有关联人员中，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谁？”智慧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临江市公安局刑侦队长，吴藤蓝。”孙月月一字一句地说道。

智慧震惊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吴藤蓝，这个人她这两天曾多次接触，在她印象中，他一直是一个十分敬业的警察。

“智慧，你真的觉得钟老想不到嫌疑人是谁吗？他是不敢去想！”孙月月继续说道，“方尧、李永洵、吴藤蓝，他们都是优秀的刑侦专业毕业生，进入警队后也都是生猛强悍的新生力量。我总感觉，钟老是想放他一马，而且，他从始至终要求的，都只是排除方尧的嫌疑。”

“可是，吴藤蓝为什么要嫁祸方尧呢？”智慧无法理解。

“你真是太天真了！”孙月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嫁祸！如果不这样，方尧的案子很快就会被定性，有了疑点，我们才能有机会洗刷方尧身上的冤屈！”

智慧猛然想起，整个过程中，李永洵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对案情的进展没有提出任何建设性的建议。

“智慧，你仔细想想，那个被害人，骗钱只是小事，她在上学期间，PUA那些和她关系好的男同学，让他们通过网贷来供养她吃喝玩乐。有两个男同学因此自杀了！其中一个，还是吴藤蓝叔叔家的弟弟！我初步统计，她骗取的金额超过了三百万！”孙月月越说越激动。

“月月，这些话，是你想对我说的，还是有人授意你的？”智慧突然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孙月月瞪大了眼睛，抬手打了她一下，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有人授意！我比你早一年进入体制，里面的弯弯绕绕，多少也了解一些！”

智慧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藤蓝的行为和腐肉并无本质区别，一个是为了泄愤的杀人犯，一个是守护一方安宁的刑侦队长。她开始害怕，她害怕自己衡量一件事情的时候，用的不再是法律，而是冰冷的利弊。

孙月月推了她一把，让她从思绪中回到现实。

“智慧，我不能左右你的想法，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其实，吴藤蓝也故意给自己留下了一些破绽，他在临江市留下了租车记录，根据行车路线，他来过影都。站在我的角度，我是不会揭发他的。但是，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智慧心里乱成一团麻，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洗手间。

钟暮白立刻迎了上来，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关于嫌疑人，有什么想法了吗？”

智慧顿了顿，缓缓说道：“目前只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外卖后台显示是商家自行配送，而商家那边却显示是骑手配送，可能是嫌疑人篡改了信息。犯罪动机可能是见财起意，从被害人平时的照片来看，她脖子上戴着一串价值不菲的翡翠，但是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这串翡翠，很可能被嫌疑人偷走了。”

“那嫌疑人的身份呢？”钟暮白追问道。

“左臂有纹身，不是公安系统的人，很可能是社会上的闲杂人员，惯犯。”智慧继续说道。

“啊，我明白了，这是一个有预谋的犯罪。嫌疑人故意杀害了被害人，盗取财物，最后再嫁祸给方尧。”钟暮白点了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智慧艰难地点了点头，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难受至极。她心里明白，这些话必须由她说出来，因为她只是一个实习生，可以光明正大地犯错。而钟暮白以他现在的职位，想要保住一个实习生，简直易如反掌。这样一来，即使以后出现什么问题，也不会让人觉得是警方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