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死神降临

村口，一道道防护身影如临大敌般矗立，几乎将每家每户的门前都严密把守。智慧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难道，这里爆发了某种恐怖的病毒？

二人费力地穿梭在神色惶恐的人群中，直至设立警戒线的武警面前，出示了特别通行证件。武警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们两套白色的防护服。

智慧接过防护服的手微微颤抖，一股难以抑制的紧张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迫切地想要联系钟暮白，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然而，当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却空空如也，连一丝微弱的信号都没有。

“方尧，你的手机有信号吗？”智慧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方尧头也没抬，目光锐利地指向不远处的一辆白色厢式货车：“看见那辆白色的车了吗？那是移动信号抢修车。”

“信号塔出问题了？”智慧疑惑地问道。

方尧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一边开始穿戴防护服一边说道：“我干这行好几年了，每次出现群体性事件，这种信号车是绝不会缺席的。至于这玩意儿真正的用途嘛，只能心领神会，不可言传。”

智慧冰雪聪明，瞬间领悟了方尧话语中的深意。信号车的真实作用，她也已了然于胸。

踏入村庄，放眼望去，尽是身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如同一个个移动的白色幽灵，根本无法分辨彼此。二人顾不上多想，连忙向四周的人打探情况，得知领导们都在村委会，便立即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村委会的会议室内，十几位同样身穿防护服的人正襟危坐，围在一张长长的会议桌旁。钟暮白坐在最上首的位置，看到他们两人进来，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们找位置坐下。

室内气氛压抑而沉闷，有人目光游离地盯着桌面，仿佛那里藏着答案；有人则仰望着天花板，似乎在试图寻求某种启示。寂静无声，只有防护服下，智慧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的声音。

十几分钟的沉默如同凝固的空气般令人窒息，直到两名身穿不同于普通防护服，显得更为厚实的医用防护服的人走了进来。

钟暮白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语气略显急促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其中一人声音略显苍老，带着一丝疲惫：“目前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十七人，其余人员暂时没有任何明显症状。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的病毒筛查，但现场条件有限，目前尚未发现具有传染性的病毒。所有采集的样本已经紧急送往省疾控中心进行更进一步的研究。”

“辛苦了，先坐下休息吧。”钟暮白语气缓和了一些。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开始同步最新的情况：“各位，现在向大家通报一下最新的进展。今天早晨，警方接到报案，分水岭村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家庭群体死亡事件。死者症状极为相似，均出现口吐白沫、指甲发青、大小便失禁以及血尿血便等情况。根据少数幸存村民的描述，他们在发病前曾出现过头晕头痛、心悸乏力、恶心呕吐等症状。仅仅一夜之间，全村死亡人数就达到了惊人的十七人，其中五户人家更是遭遇了灭门之灾，只有一家留下了一名男性死者。尤其值得我们高度重视的是，据调查，村子里有人大约半个月前曾从非洲返回。”

智慧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沉，一个令人恐惧的词汇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埃博拉。

刚才那位声音苍老的医护人员继续说道：“从目前的症状来看，极有可能是某种烈性病毒感染。这种病毒的反应速度异常迅速，从发病到死亡，往往只在一个晚上之内。而且，死亡案例都集中在家庭内部，呈现出明显的群体性死亡特征，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是一种高度传染性的疾病。”

听到这番话，智慧的心跳更加剧烈，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紧紧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钟暮白突然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看向人群中的一人，沉声道：“李永洵，你跟我一起去做尸体检验。”

被称为李永洵的人愣了两秒钟，似乎有些犹豫，随后说道：“钟老，这种事我自己去就行了，您还是在这里主持大局吧。”

“我跟你一起去，我的经验比你丰富。”钟暮白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智慧突然举起手，虽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她还是坚定地站了起来，目光直视钟暮白：“钟老，不如让我和李永洵一起去吧，您……”

“不行，李永洵一个人去。”钟暮白断然拒绝。

坐在旁边的孙月月也紧跟着站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恳切：“我也要去。”

钟暮白的脸色变得有些严厉：“胡闹！李永洵一个人先去，后续情况再看。”

智慧还想再说些什么，钟暮白的手掌猛地拍在了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李永洵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沉默地走出了会议室。

智慧心中充满了担忧，她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但钟暮白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却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刚刚走出门口的李永洵又突然返回，他的目光在智慧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身，再次走了出去。

智慧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酸楚，也有深深的感动。死亡，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恐惧，作为一名法医，她每天都与冰冷的尸体打交道，本以为早已看淡了生死，但在真正的死神降临之前，她也变得如此渺小，恐惧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维空间。

埃博拉，这个名字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海中盘旋，一种令人绝望的病毒，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几乎是九死一生。

沉默中，方尧突然开口问道：“村子里的人，都穿上防护服了吗？”

旁边有人语气无奈地解释道：“没有，大部分都是居家隔离，防护服的数量根本不够用。”

方尧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带着自嘲的冷笑，竟然直接摘下了自己的白色面罩，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我这条贱命，没那么容易死。我出去看看。”

“方尧，你疯了吗？给我把防护服穿上！”钟暮白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老钟头，”方尧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钟暮白，“我是个孤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活着的日子不多，死去的倒是不少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防护服脱了下来，工工整整地叠放在了眼前的会议桌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尧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战争年代，老百姓把自己家里的米缸面缸刮得干干净净，宁愿自己饿肚子，也愿意给当兵的送上一口吃的。现在这生死关头，有限的资源却都优先向那些当官的倾斜，呵呵，真是人民的好公仆啊！”

这番话如同重锤般击打在智慧的心上，让她脸上感到一阵火辣辣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胸腔中激荡，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脱下了身上的防护服，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起身对着钟暮白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出去，追向方尧离开的方向。

方尧独自一人靠在村委会外墙上，默默地抽着烟。看到智慧也走了出来，他咬着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心照不宣，第九重案组似乎真的出了问题，每个人的心中都积压着或多或少的怨恨，而这些怨恨，多多少少都与钟暮白的某些不作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是因为即将面临换届的缘故，钟暮白最近做事的风格变得越来越小心谨慎，说句难听的，简直是前怕狼后怕虎，自己畏缩不前也就算了，还处处限制他们几个年轻人有所作为。

“方尧，给我来根烟。”智慧走到方尧身边，轻声说道。

方尧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根烟，小心地塞到她的嘴里，然后熟练地点燃了打火机。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智慧的思绪不禁飘向了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那位风情万种的少妇玛琳娜在广场上独自吸烟的场景，那份无助与坚韧，似乎与她此刻的心境有些相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随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径直朝着村中的小广场走去。那里停着一辆白色的移动尸检车，车旁几名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不停地对着周围的空气喷洒着消毒液，不用猜，李永洵一定就在那辆车里进行着紧张的尸体检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