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地狱浓汤

李帆嘴角扯动，似乎想挤兑李永洵几句，话到嘴边却僵住了，下一秒，他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令人窒息的腐败气味，混杂着两人的呕吐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智慧的胃也开始抗议，一阵阵痉挛袭来。

李永洵脸色铁青，声音干涩：“这案子的凶残程度，在我职业生涯里绝对能排得上第二。”

“别说了！求你了！”智慧连忙打断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昨天在头骨上看到的那些油花，黏腻而令人作呕。

可李永洵仿佛没听见智慧的哀求，自顾自地往下说：“第一次是人体藏毒案，那个人为了运毒，把毒品塞进了肛门，结果卡住了，排不出来，还是我戴着手套硬生生抠出来的。”

“李永洵，你他娘的故意的吧！”李帆猛地跳起来，破口大骂，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分散一下注意力。”李永洵语气平静，仿佛在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有你这么分散的吗？给我闭嘴！”李帆怒吼道。

智慧无法想象那个被保鲜袋包裹的物体内部是何等景象。李帆在法医组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心理承受能力强悍到令人发指，听说他甚至能在解剖的间隙，若无其事地在尸体旁边吃饭。能让李帆都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应，里面的东西该有多么恐怖！

李永洵仿佛没察觉到周围压抑的气氛，转头对李帆说道：“李组长，我听您的，您主刀，我辅助。咱们先沟通一下流程，免得一会儿手忙脚乱。”

李帆不停地深呼吸，试图平复翻腾的胃部：“快点弄完，赶紧散场……一会儿……先把……等一下，让我缓缓再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在极力忍耐。

智慧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骨骼……像烂番茄一样的黏稠物……还有油水混合在一起的东西。”李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听他这么说，如果只是这些东西，处理起来倒也简单：先将骨骼完整清理出来，然后分别提取液体和膏状物进行留样，最后再从保鲜膜和胶带上提取可能的指纹。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实际操作起来，难度远超想象。首先，需要在浑浊的液体中小心翼翼地分离出尚未完全腐败的组织残余；其次，还要从那如同烂番茄般的膏状物中仔细筛选，寻找可能存在的残留物证，比如戒指、项链之类的饰品，或者是不属于死者的毛发等微物证据。

……

经历了长达六个多小时的持续呕吐，几个人才勉强完成了尸检，将散落在袋子里的骨骼一块块拼凑起来，形成了一具相对完整的骨架。

李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脸色依旧苍白：“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咱们赶紧收拾一下。骨架和提取到的毛发带回局里，其余的……直接送去火葬场吧。”

李永洵的脸色比李帆还要难看，语气带着一丝虚弱：“还有火化的必要吗？都变成汤水了……”

“少废话，干活！”李帆没好气地打断他。

在黏稠的汤水和恶心的膏状物中摸索了六个多小时，结果却几乎一无所获，这让每个人的身体都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初步分析显示，死者是一名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生前遭受过严重的殴打。

但有一点却显得格外蹊跷：轻微的骨折竟然都集中在上半身——第七节胸椎骨、左侧肩胛骨和右侧肱骨都有明显的骨折愈合痕迹。

这说明被害人在死亡前曾经遭受过殴打，并且在受伤后还存活了十几个小时。真正的致命伤是肋骨的骨折，断裂的骨头刺入了肺部。

收拾完现场，李永洵和李帆让智慧先上了警车，他们两人则留在现场，想找个水龙头简单冲洗一下沾满污秽的双手。

半个小时后，李永洵和李帆才一脸痛苦地上了车。

李永洵开车的方式显得有些怪异，他几乎只用手腕的力量在转动方向盘。这是老法医们特有的一种开车习惯，因为手上沾染的尸臭味道很难彻底消除，他们下意识地避免双手大面积接触任何东西。

回到办公室，两人更是如同逃难一般冲进了淋浴间。智慧也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连忙也去洗澡。

三个人仿佛心照不宣一般，足足冲洗了一个多小时才从浴室里出来。要不是因为长时间的冲洗导致头晕目眩，智慧觉得自己还能再多冲一会儿，毕竟头发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挥之不去的尸臭味。

再次回到办公室，谁也没有主动提起吃饭的事情。虽然胃部一直在发出抗议的信号，咕噜噜地响个不停，但是理智却在告诉他们，现在最好什么都别吃。

智慧在一旁整理着初步的尸检报告，开口问道：“组长，关于预估死亡时间……”

李帆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完全厌氧环境下的尸体，我也没遇到过。等我联系一下农学院那边看看吧。”

“农学院？”智慧有些疑惑。

“对，他们有个课题，是关于病死家畜的厌氧无害化处理。”李帆解释道。

“这……这能一样吗？”智慧觉得这两种情况似乎相差甚远。

“给个参考也好。”李帆叹了口气。

联系上农学院后，对方听说他们的用意也是大吃一惊。经过反复沟通和确认，又咨询了相关的专家，最终给出的结论是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月，但是具体是哪一天死亡的，谁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与此同时，李永洵也给负责调查监控的方尧打去了电话，询问进展情况。

电话那头，方尧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说他一直都在市局摸鱼呢，还说等解剖的事情结束后再通知他，他再回来。

李永洵简单地把目前的情况向方尧同步了一下。

没过多久，方尧就急匆匆地赶回了办公室，同时还带回来几百G的监控录像资料。

“市局那边也忙不过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几位爷把这个案子的监控资料要过来了。几位爷，解剖得还开心吗？”方尧一进门就嬉皮笑脸地说道。

智慧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来，方尧，你看看这个。”

方尧乐呵呵地走到电脑旁，眼睛往屏幕上一瞥，仅仅只看了一眼，就如同触电一般，猛地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李永洵一脸疑惑地看向智慧：“你给他看什么了？”

“刚才拍的解剖照片。这个案子我实在是太不想接手了，太恶心了。”智慧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

没过多久，方尧提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子回来了，里面装满了汉堡和炸鸡：“刚才从市局出来的时候订的，刚送到。”

办公室内的几人看到炸鸡，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薯条和那鲜红的番茄酱，不由自主地开始调整呼吸，试图缓解胃部再次涌上来的不适感。

“来吧，吃吧。”方尧一边说着，还特意挤出了一包番茄酱，放在嘴边轻轻舔了一下。

……

在众人怒火中烧的捶打下，平时老实巴交的李帆也忍不住动了手。

方尧被打得有些委屈，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老子好心好意给你们订外卖，你们还打我，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早知道就多要几包番茄酱了！”

李帆佯装怒吼道：“闭嘴！赶紧的，都过来！吃点东西！”

这个时候，又有谁能真的吃得下呢？

然而，李帆却率先做出了表率，他拿起一个汉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了夸张的表情：“真香！都过来吃！”

方尧在一旁贱兮兮地递上了一包鲜红的番茄酱。

智慧在那一瞬间，似乎在李帆的眼中看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