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脑花的代价

“绝无此事。”

话音未落，华安山的面色骤然失色，宛如一张被抽去了所有血色的白纸。“不对，吃过，我…我确实吃过一次！那还是我读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家里是屠户，我去他家玩，他母亲做了…做了猪脑花。她一个劲儿地让我吃，我那同学想动筷子，他妈还说我是客人，让他别和我抢。”

“你同学的母亲叫什么？家住在哪里？”智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李…李秀梅，和我是一个村子的，小屯村。”华安山努力回忆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能想起什么细节吗？”李永洵也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着华安山的脸。

“当时…当时我同学的手刚伸过去想夹，他妈就立刻制止了他，说他经常吃，让我这个没吃过的好好尝尝，还说…还说什么吃脑花能补脑子。”华安山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愿回首的记忆之中。

……

简单了解情况后，李永洵和智慧当即决定前往小屯村。智慧在警务系统内迅速调出了李秀梅的相关信息：李秀梅，四十五岁，已婚，其丈夫赵天成在九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李永洵的脸色异常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华安山当年吃下的…恐怕就是赵天成的……”

“先别妄下定论，一切都要等我们到了小屯村再说。”智慧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她隐隐觉得，最近接手的案子，似乎都笼罩着一层令人作呕的阴霾。

小屯村地处偏远，距离影都四十多公里外的建筑工地还有一段距离，两人驱车赶到时，已是正午时分。

李永洵向村里的几位老人打听了一下李秀梅的情况，得知她这些年一直以杀猪为生，在村里经营着一家月月的猪肉铺子。

根据村民指引的方向，李永洵和智慧来到了李秀梅的家门口。院子里传来阵阵猪圈的腥臊味，一条黑狗警惕地对着两人吠叫了几声，随即被屋里传来的声音制止。

一位身材略显富态的中年妇女，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出来：“哎哟，两位是来买猪肉的吧？我们家今早刚杀的猪，正宗的农家土猪肉，可香了！”

李永洵面无表情地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李秀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一块寒冰冻结。

“我跟你们走。”李秀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波澜，“容我进去收拾一下。”

智慧和李永洵交换了一个眼神，李秀梅如此配合的反应，似乎已经默认了什么。难道，九年前失踪的赵天成，真的是被她所害？

审讯室内，灯光明亮而冰冷。李秀梅坐在审讯椅上，神情木然，缓缓地交代了那段被尘封的罪恶过往。

十九岁那年，懵懂无知的李秀梅便嫁给了以杀猪为生的赵天成。然而，婚后多年，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为此，赵天成动辄对她拳打脚踢，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好不容易，李秀梅怀上了孩子，可赵天成家暴的恶习却如同跗骨之蛆，丝毫没有收敛。为了躲避丈夫的毒打，李秀梅曾多次跑回娘家，可赵天成却变本加厉地虐待他们的孩子。

为了保护孩子，李秀梅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随着孩子的渐渐长大，赵天成对孩子的暴力也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终于，在一次赵天成烂醉如泥之后，忍无可忍的李秀梅彻底爆发了。她拿起家中那把锋利的杀猪刀，对准了那个长期以来折磨她和孩子的男人，手起刀落，斩下了他的头颅。

为了掩盖罪行，她将赵天成的皮肉剁成了肉馅，偷偷扔进了村里的养鱼池，而那些沾满了血污的骨头，则被她用铁锤砸得粉碎，随意丢弃在了荒野之中。

当被问及为何要将赵天成的脑花给华安山食用时，李秀梅的回答显得荒诞而令人毛骨悚然。她说华安山的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疏于对孩子的管教，导致华安山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差，经常被村里人嘲笑为“笨小孩”。

她偶然听人说“吃什么补什么”，觉得人脑应该更能滋补大脑。反正赵天成已经死了，尸体也处理得差不多了，索性就将他的一部分身体用来给华安山“补补脑子”。

……

审讯结束后，为了进一步核实李秀梅供词的真伪，李永洵又带着智慧重返小屯村。由于李秀梅的儿子常年在国外，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联系上，他们的调查只能从村里的其他人口中入手。

在小屯村村长的带领下，两人首先来到了李秀梅的邻居家。邻居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她告诉警察，李秀梅的身世十分凄苦，父母双亡，从小被舅舅养大，日子过得非常艰难，不仅不让她上学，还经常对她打骂虐待，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十九岁那年，就被她的舅舅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比她大十几岁的赵天成。

邻居证实了李秀梅长期遭受家暴的事实，回忆起赵天成，老妇人的脸上依然带着一丝恐惧：“那个赵天成，简直就是个畜生！经常用杀猪的绳子捆住秀梅，然后用鞭子狠狠地抽打她。一边抽还一边喝酒，喝得越多，下手就越狠。他那人长得凶神恶煞，满脸横肉，村里谁也不敢过去劝架。”

老妇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秀梅这孩子命苦啊，要不是为了孩子，恐怕早就跑了吧。”

……

得知李秀梅被警察抓走的消息后，村里的许多人都自发地聚集到了村委会门口，他们情绪激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似乎想要联名写一份请愿书，请求警方能够从轻发落李秀梅。

听完邻居的讲述，了解了事情的真相，智慧的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禁在心中反复追问：婚姻，对于像刘秀梅这样的女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永洵开着警车，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沉默不语的智慧，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智慧，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家暴的，而且…而且我也打不过你。”李永洵试图用一句玩笑话来缓和气氛。

智慧轻轻点了点头，此时的她，并没有心思去回应这句话背后可能存在的暧昧情愫。她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喃喃问道：“刘秀梅…她会被判死刑吗？”

“应该不会，考虑到她的情况，最多是无期徒刑，以她的年龄，估计在监狱里待个十五年左右吧。”李永洵语气沉重地回答。

“唉，真是太不容易了。”智慧长叹了一口气，心中的复杂情绪难以言喻。

就在这时，几位村民突然冲到了马路中央，拦住了李永洵的警车。从他们愤怒的表情来看，情绪都异常激动。

李永洵咽了口唾沫，有些担忧地对智慧说道：“你别下车，情况好像不太对。”

“没事。”智慧摇了摇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刚一下车，立刻被情绪激动的村民们围了起来，他们纷纷向智慧诉说着刘秀梅的不幸，说她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就被警察抓走了，还指责警察不分青红皂白。

村支书在一旁极力阻止村民们的过激行为，但面对群情激奋的村民，他的声音显得那么的微弱无力。

面对村民们的愤怒和质问，智慧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反驳或辩解的神色。李永洵见状，连忙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智慧身前，试图隔开那些情绪失控的村民。

智慧缓缓地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各位乡亲，请听我说。刘秀梅已经承认了是她杀害了赵天成，这属于故意杀人罪，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这与赵天成想要杀害她时，她为了自卫而进行的防卫反击不同，也与赵天成因酗酒意外死亡后，刘秀梅故意损毁遗体的情况不同。”

李永洵惊讶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智慧，仿佛在问她为何要如此直白地将法律条文摆在村民面前。

村民们依然在不停地争吵，村支书气急败坏地对着身边一个情绪尤为激动的男人扇了一巴掌：“别他妈的吵了！都给我滚回去！听不懂人话吗？”

被打的男人捂着脸，一脸委屈地说道：“老支书，你这话就不对了！刘秀梅逢年过节都会给敬老院送猪肉，那是多好的人啊！你眼睛瞎了吗？看不见吗？”

村支书被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头上的帽子摔在了地上：“你们这些榆木脑袋！都给我滚回去！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你能处理个啥？”被打的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村支书没有理会他，转过身，立刻换上了一副满脸堆笑的表情，对着智慧说道：“哎哟，这位警官，你看这事闹的…走走走，咱们先去吃点便饭，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