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河殇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179更新时间:25/05/29 23:08:57
他们刚停稳车辆,孙川的父亲张大成,突然像一尊石像般“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布满沟壑的额头狠狠地磕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下又一下,仿佛要用这种极端的举动,来表达内心的某种恳求。

智慧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一头雾水。她完全摸不透张大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是在哀求他们不要说出真相吗?

李永洵见状,赶紧下车,双手搀扶起张大成。此刻的张大成,情绪已经失控,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用颤抖的手,不停地指向那栋破旧的房屋,示意他们进屋。

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永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张大成不会是想报复他们吧?采取什么极端的手段,和他们同归于尽?

这时,智慧也从车上下来,她和李永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决定先按兵不动,进屋看看情况再说。

李永洵装作腰疼的样子,佝偻着身子,一只手始终扶着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进了屋,张大成再次跪倒在地,浑浊的双眼饱含着绝望。

李永洵再次扶起他,语气沉重而充满力量:“您节哀顺变,有什么事就直说,我们是人民警察,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们。”

张大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求……求你……查……”

说到这里,张大成仿佛突然失语,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

李永洵连忙追问:“你想让我们调查什么?”

张大成的脸憋得通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智慧见状,连忙补充道:“您是想让我们调查张河和张川的死因,是吗?”

此话一出,张大成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地点着。

“好,我们一定调查清楚。”李永洵掷地有声地说道。

……

将张大成交给家人照料后,智慧拉着李永洵来到院子的一角,开始仔细了解情况。

她首先检查了张河的尸体,尸体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完全符合溺水身亡的特征,死亡时间也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

随后,他们又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多位村民都表示,看到张河突然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家。

发现尸体的村民回忆说,他当时看到张河一个人在堤坝上走来走去,担心他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就想过去劝劝他。可当他离张河还有五十多米远的时候,张河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加速跑了起来,足足跑了半里多地,然后“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村民见状,赶忙跑回村子,找人帮忙。

等他们带着人赶回来时,发现张河已经面朝下,趴在了水里,没了气息。

智慧给李永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车,二人将车开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李永洵打开车窗,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和我们之前预想的一样,张河畏罪自杀了。”

“理由。”智慧面色严肃,言简意赅。

李永洵疑惑地盯着智慧:“什么理由?”

“自杀的理由。”

“张河杀了张川,畏罪自杀啊。”李永洵理所当然地说道。

“等等,我们从头开始分析,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张川是怎么死的。”智慧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永洵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喃喃自语道:“尸体已经腐败了,有可能是被人捂住口鼻而死的。”

没错,智慧最初也是这样想的。

张川的肝脏内没有发现硅藻,血液内也没有酒精,至少可以证明,张川落水时就已经死亡。

那么,他的死因就不是溺亡。

最后可能的结果,就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如果张河没有自杀,智慧会一直坚定这个想法。

但是,张川死亡,警察介入调查,紧接着张河就自杀了,这一切是不是过于巧合了?

李永洵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我们在张川的身体里,发现了张河的体液,足以证明他们二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嗯,我的分析也是这样,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张川刚死,张河就自杀,这不是把父母往绝路上逼吗?为人子,会这样做吗?”智慧的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始终挥之不去。

“如果他是为了隐瞒呢?警察打捞张川尸体的时候,张河也在场,如果他不想让兄弟俩的事情被人知道呢?”李永洵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智慧咬了咬嘴唇,她心里清楚,李永洵的分析是对的,既有自杀的原因,又有自杀的目的,这一切都符合逻辑。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张川的女朋友也说过,张河曾多次试图破坏她和张川的感情。

张河这么做,就是为了独占哥哥吗?

李永洵补充道:“刚才我看了张河的尸体,他肯定是溺水身亡的。”

智慧没有回答,她觉得张大成拦着他们的车,肯定是有话要说,否则不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智慧,有人亲眼看见张河跳水,你还在怀疑什么?”李永洵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智慧再次强调道。

说完,智慧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回去。”

“回哪?”李永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智慧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回张大成家了,我们得给人家一个结果。”

“行。”李永洵无奈地答应道。

“先说好了啊,待会儿先问问情况,我觉得张大成有话要说。”智慧再次叮嘱道。

“行。”李永洵再次点头。

二人坐在车里,车门大开着,李永洵放起了粤语老歌。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和空中飘飞的落叶,智慧突然希望时间能够静止,就这样慵懒、放松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多好啊。

李永洵也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音乐,隐约哼着小曲。他那原本冷峻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暖意。

他好像变了,变得开始享受生活。

说句难听的话,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而不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智慧也变了,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对是错,可能有一些冷血,但她对死亡已经没有任何情感。家属的哭泣,绝望的目光,也已经影响不了她的心情。

这一步,是每一个法医都要经历的,脱去稚气,渐渐变得冷血和无情。

不知不觉中,智慧眯缝着眼睛睡着了。在朦胧中,她感觉李永洵轻轻触碰了她的手指。

……

中午时分,二人收拾起放松的心情,回到了张大成家。

张大成目光呆滞地坐在椅子上,一屋子的人,他谁也不看,只是暗自叹气,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就连二人走进屋里,张大成也没有任何反应。

李永洵拍了拍他。

张大成猛地颤抖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走,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