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冥婚

“老三，你是没看到今天大哥他们对有有有多过分······”

“咚咚呛呛······咚咚呛······”

她话音未落，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和刺耳的唢呐声便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个穿着鲜艳、满脸堆笑的媒婆，喜气洋洋地推开了林家那扇破旧的木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的二儿媳徐氏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哎哟，小嫂子，真是可怜啊，听说你家有个小女娃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下去了，真是太可惜了，你可得节哀顺变啊。”刘媒婆用帕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说道，“不过啊，这孩子也是有福气的，我们县令老爷家最小的儿子前几天也不幸去世了，巧的是，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竟然十分相配。”

她顿了顿，挤出一个笑容，压低声音道：“倒不如成全了这桩美事，让两个孩子在下面也能有个伴，一起长大，也算是一桩功德。”

这刘媒婆可是卞山镇上远近闻名的金牌媒婆，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撮合了无数对姻缘。

这时，林玉华的二儿子林浩序正好从外面回来，听到刘媒婆这番话，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怒火中烧。

“你这该死的臭婆娘，胡说八道什么呢！竟敢诅咒我妹妹！”他怒吼着，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还不快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他抄起放在院子里的扁担，就要朝刘媒婆打去。

“哎哟喂，你这小哥儿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县令老爷家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想攀就能攀上的吗？再说了，你们家可是连彩礼钱都收了······”刘媒婆也不是吃素的，一边躲闪着扁担，一边尖声叫道。

一听到“彩礼”两个字，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二儿媳徐氏，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着精光。看这架势，彩礼肯定少不了。

“彩礼？多少啊？你们给谁了？······”她急切地问道，恨不得立刻把彩礼钱拿到自己手里。

还没等她说完，林浩序已经抡起扁担朝那群人挥舞过去，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鸡飞狗跳。

林家的其他人也闻声赶来，杨氏远远地就听见了刘媒婆那番混账话，气得眼眶通红，心如刀绞。她的绮悦才三岁啊，竟然要被人拉去配冥婚，简直是丧尽天良！

她强忍着怒火，先把绮悦安置在里屋，然后冲到刘媒婆面前，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刘媒婆被打得措手不及，捂着脸跳脚大骂：“你个贱妇，竟然敢打我？你当老娘是吃素的啊！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娘也要把那小丫头带走！真是不要脸，彩礼都收了，现在又装模作样！”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谁收了你家的彩礼！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杨氏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家那个秀才哥，跟我们老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特意交代，今天午时来你家抬人，休要误了少爷入殓的好时辰！”刘媒婆得意地扬起头，然后指挥着身后的轿夫往林家的里屋走去，准备强行把林绮悦带走。

林浩序见状，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阻拦，却被一个五大三粗的轿夫一把推翻在地。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撕扯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都给我住手！停！停！停！”一个稚嫩却带着怒意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绮悦双手叉腰，一脸震怒地站在堂屋前。

小小的身躯，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走，我跟你们走！”林绮悦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异常坚定。

“不行！绝对不行！绮悦活得好好的，才三岁，怎么能去配冥婚！”杨氏一把将林绮悦死死地护在身后，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这时，从屋里匆匆赶出来的林老太太，却一把拉住刘媒婆的手，满脸谄媚地说道：“刘婆子，真是太感谢县令老爷的抬举了！我家这小丫头本来就是捡来的，我们家也养不活她，这下子能去县令老爷家，也算是她的福分了，这是我们家高攀了！”

“娘！你怎么能这样！绮悦还是个孩子啊！”杨氏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婆婆，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奶奶！奶奶！不能去！妹妹去了就没活路了！”林浩序躺在地上，凄厉而绝望地呼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助。

“一个赔钱货而已，养了她两年，又不是亲生的，倒不如卖掉实在。”林老太太尖酸刻薄地讥诮着，眼睛里充满了算计和冷漠。

“老三，快点，把这小丫头塞进轿子里，可别误了县令老爷家的好时辰。”林老太太催促道。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轿夫闻言，立刻上前，三两下就把林绮悦抱了起来。杨氏和林浩序刚想上前阻拦，就被一个彪形大汉狠狠地踹倒在地。

杨氏哭喊着，拼命地往前爬，想要抓住林绮悦：“娘！求求你了！绮悦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啊！她将来长大了会好好孝敬您的！”

“快走吧，趁着老大没回来，赶紧把这小哑巴抬走！”林老太太狠狠地剜了杨氏一眼，然后推了推刘媒婆，示意她赶紧把人带走。

看着林绮悦被五花大绑地捆起来，塞进那顶鲜红的花轿里，围观的百姓们纷纷露出愤怒和不屑的表情，却又无可奈何，谁也不敢上前阻止。

“这林家真是造孽啊！竟然把三岁的孩子卖去配冥婚，真是要遭天谴啊！”

“这娃娃真可怜，养得那么好，白白嫩嫩的，滴溜溜的大眼睛就像两个小樱桃似的，水灵水灵的，真是可惜了······”

“这一家子简直都黑了心肝啊！也不怕遭报应！”

······

刘媒婆见人群议论纷纷，甚至开始骚动起来，赶紧示意轿夫们快点离开，自己也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杨氏挣扎着想要起身去追，却被秀才郎林广耀狠狠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嫂，你别怪我，那个小哑巴，我们林家在这灾年也养了她两年，是时候为林家做点贡献了。”林广耀的脸上带着一丝狰狞，语气冰冷而无情。

“县令老爷说了，只要这事成了，就把县丞的位置留给我！”

“大嫂，我要是当了县丞，咱们家也能光宗耀祖，到时候你们也能沾着我的光了！”林广耀的眼睛里充满了野心和欲望。

听着林广耀这狠戾且不要脸的话，杨氏愤然吼道：“三弟！我与你大哥素日待你不薄，你进书院读书的费用，和考取功名的束脩，都是你大哥一笔一笔攒下来的，可你却能如此狠心，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容不下，你还是不是人！”

此刻，躲在角落里的林有有，经过刚才事情的刺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