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鬼妻来

“白姻禾是我的重要物件，能带上么？”我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被拒绝。

“准了。”

“真的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老娘准你把她分尸、装袋，因为路上只能带死物……哦对了，顺便把老白也大卸八块，这样他就不能去夺权取江山令你忧心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我顿时语塞。

“还有你爹爹，最好砍成肉泥，这样他再也休想离我们而去。”她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米米在一旁长叹一声：“最毒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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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啊……”

低沉而悠长的呜咽声，如同鬼魅的叹息，在四面八方飘忽不定。分不清是人声，亦或是风的低吟。时近黄昏，天色如墨般倾泻而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手中的油纸伞上，更添了几分阴森诡谲。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直往人心里钻，激起一阵阵寒意。

我紧紧地抱着米米，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步履蹒跚地在泥泞的小路上挪动。早知这荒郊野外如此鬼气森森，说什么也该在上个村庄多留一日才是。

雨越下越大，如无数银针般刺痛着我的脸颊。这可如何是好？

米米乖巧地依偎在我怀里，小小的双手紧紧地举着伞，用稚嫩的声音安慰着我：“娘亲莫怕，还有三日便是清明，鬼魅提前从九幽爬出来透气，也是常有的事。”

“什么鬼界九幽、天界九重，都是哄骗三岁小儿的玩意儿，老娘才不信。”我嘴上逞强，双腿却早已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老娘只是担心若再遇不到村庄，今晚就要在这荒郊野岭里喂蚊子了。”

“娘亲总是口是心非。”米米咯咯地笑着，试图驱散我心中的恐惧。

眼前出现一片茂密的针杉树林，幽深的小路蜿蜒其中，仿佛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预示着前方或许存在着人家。

夜色愈发浓重，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地覆盖了整个天地。压抑、冰冷，仿佛腐烂的尸体上流出的血液，令人作呕。孤零零的天空黯淡无光，连一颗星星也寻不见，更别提那皎洁的明月。春雨如同女鬼的怨泪，带着无尽的悲伤与阴冷，潮湿了世间万物。

“娘亲，我自己下地走吧？”米米懂事地说道。

“老娘皮糙肉厚，体力充盈，抱你再走个十里地都不成问题。”我拍了拍胸脯，故作轻松地说道。

一踏入树林，周围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连近在咫尺的米米的脸庞，都变得模糊不清。远远地望向树林深处，影影绰绰，仿佛潜伏着无数血肉模糊的鬼怪，张牙舞爪，只等着我们靠近，便将我们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我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喃喃自语道：“世上本无鬼，阿弥陀佛。”

“娘亲，你不是不信鬼神吗？为何又念佛？”米米好奇地问道。

“寺庙里的和尚不都喜欢这样跟人打招呼么？老娘是怕黑灯瞎火的冲撞了人，先客气客气，懂不懂？”我强词夺理地解释道。

“娘亲真是知书达礼。”米米忍俊不禁。

“那是自然。”我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啊……”

一声尖锐而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树林的寂静，如同鬼魅的低语，令人心惊胆战。

这声音并非出自我们之口，而是来自前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手提着一盏红灯笼，突兀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灯笼的光芒微弱而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她大致的轮廓。她穿着一件偏襟的大红棉袄，衬托着她白皙的皮肤和鲜红的嘴唇，显得格外醒目。她长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头上梳着精致的小髻，髻间还簪着一朵雪白的绢花。

她一看见我正在打量她，立刻像受了惊吓的小兽般哭了起来，呜咽声中夹杂着丝丝血腥味，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你们竟然看得见我……”她一边抽泣着，一边说着这句令人费解的话，缓缓地向我们走来。当她的身子完全暴露在我们的视线中时，我瞬间惊呆了，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半边身体完好无损，模样也算清秀可人，但她的另一半身子，却空空如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撕裂了一般。

我彻底吓傻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在心中蔓延。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衣袖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如同天籁般从天而降，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气势：“鬼女，休要在此害人！”

刹那间，天地重归平静，狂风骤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林间的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漆黑一片的空中，突然泛起一抹柔和的白光。极轻极细的花开的声音，在隐约处幽幽响起，回荡在我们身边，如梦似幻。

我诧异地抬起头，昏暗的天空中，一轮清辉耀眼的明月，悬挂在天边。

这一定是梦吧？一定是梦吧？不然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景象？阴雨连绵的天气，怎么会突然出现月亮？

只见那高悬的圆月，如同天狗食月一般，由圆变弯，再由弯变圆，如此循环往复，幻化了片刻，最终缓缓地凝结成一轮银盘般的满月。半空中，无数银色的光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汇聚成一道银色的帘幕。在那银帘三尺之上，一团月白色的光芒，自上而下，越来越近。

这人的武功，恐怕比白翠琳还要高出许多。我不禁在心中暗暗惊叹。

那鬼女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随即蹲在地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我顾不上她，连忙拉着米米连连后退，同时又忍不住好奇心，睁大眼睛，仰头望着那个离我们越来越近的人。

然而，即使我竭尽全力，也无法看清那人的模样。

他负手立于虚空之中，一柄如雪的长剑悬挂在他的腰间，身上的白色长袍，随着空中的气流舞动，向四周展开，如同一只巨大的白色翅膀。在这般朦胧而又妖娆的夜色中，他散发着一种无穷无尽的空灵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一阵疾风从耳边掠过，我眼前一花，再次定睛一看时，一位男子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白色的绸带随意地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暗色的玄纹，宽大的云袖舒展开来，仿佛一幅古朴的丹青画卷。腰间悬挂着一柄雪色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如同傲霜的秋菊，带着一种天地为之动容的颜色。

我们彼此凝望着，距离如此之近，我却依然无法看清他的面容，想必是他使用了某种障眼法。

这月上男子的出场方式，怎么如此熟悉啊！

“娘亲，快跑啊！”

米米用力地掐了一下我的脸颊，疼痛让我瞬间回过神来。我这才发现，周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六月里腐烂的死鱼，令人作呕。我顾不得其他，转身便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然而，还没等我们跑出树林，前方丈远的地方，一位红衣女子凭空出现，背对着我们，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音沙哑而哀怨。

“咯咯咯……”

片刻之后，她的头部缓缓地转动，面向因恐惧而无法动弹的我们，披散的头发之下，是一双闪烁着嗜血光芒的眼睛：“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