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爹爹？

那一刻，我只觉脑海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米米那声饱含稚嫩的“爹爹”，如同穿透风雨的惊雷，直击我的心房，带着无法言喻的震撼与一丝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只见赋凝烟温柔地轻抚着米米的小脑袋。米米乖巧地松开他，一双大眼睛满是孺慕之情，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赋凝烟缓缓半蹲下身子，与米米的视线齐平，他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米米的小手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离开。米米的手中，赫然多了一颗鸡蛋大小、半透明的乳白色玉石，在朦胧的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蓝色荧光。

米米顿时喜笑颜开，兴奋地喊道：“月光石引！爹爹，你找到月光石引了！”他转过头，又兴奋地朝我说道：“娘亲，我们有救了！”

我竭力压制住想要狠狠扇赋凝烟两巴掌的冲动，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平复内心那如脱缰野马般狂奔的思绪，冷冷地说道：“古语有云，认贼作父。儿子，你莫不是撞邪得了失心疯了吧？”

“娘亲，这还用说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父子啦！”米米说着，还扯了扯赋凝烟的衣襟。赋凝烟倒是十分配合，与米米并肩“站着”。他见我满脸疑惑，微微一怔，随即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一抹。

刹那间，原本笼罩在他脸上的那一层朦胧的白色月光，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浓转淡，如同被清水洗涤过一般，露出了他那张真实而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

四周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白色月光，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使得淅淅沥沥的春雨也无法沾湿我们的衣衫。

赋凝烟轻轻抹去脸上的那层雾气，一袭胜雪的白衣，他搂着米米，随意地席地而坐。即使是坐着，也丝毫无法掩盖他那谪仙般的风姿。他的肌肤如凝脂般细腻光滑，双唇如涂抹了胭脂般鲜红欲滴，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够变幻出世间万物的千姿百态。当他杀伐决断之时，目光冷峻如冰，仿佛能够斩断被杀之人的前世今生；而当他静默不语之时，却又温文尔雅，淡然得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他的眼，唯有清冷的明月与轻柔的微风才能与他相伴长久。

我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他，我的心湖上如同拂过一阵清风，泛起了一圈圈柔柔的涟漪。

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月光之下，竟然会有如此俊美得不像凡人的男神仙！

他望着我，那双眼睛弯成了弦月，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轻声问道：“月儿可是瞧清楚了？”米米亲昵地偎依在他的怀中，也向我投来清澈明亮的目光：“娘亲，莫不是我的失心疯也传染给你了？为何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父子二人说话时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

真的是……父子！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像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再也无法假装淡然，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赋凝烟的前襟，怒声质问道：“我问你！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是死了吗！”我还不解气，又转过头，朝着米米没好气地喝斥道：“臭小子！你怎么一眼就认出他就是你爹爹了？你当真会什么仙术不成？”

米米委屈地低下头，用手指轻轻地拨弄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嘟囔道：“梦里爹爹有教我许多东西，但是他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赋凝烟的眼中闪烁着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光芒，他语气温柔地说道：“梦中之事我虽然不知，但是米米确实是我的至亲骨肉，这一点绝不会错。”

我的心头火气一下子就蹿了上来，烧得我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米米十分懂事，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赋凝烟一眼，然后将那颗珍贵的月光石引捧到我的面前，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月光石引生长在极翼山之巅，此山之中，遍布着各种各样的野兽，还有数不清的毒蛇、蝮虫，以及能够迷惑人心智的鬼木，而且还有混沌结界守护，三界之内，几乎没有人敢轻易踏足此地。”或许是察觉到我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发，他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接着说道，“爹爹他为了取得这颗月光石引，肯定花费了许多的功夫。娘亲，你千万不要任性妄为啊！”

“怎么着？现在找到爹爹了，就不要娘亲了是吗？一颗破石头就想把老娘给打发了！好啊……你跟他走，走啊，你们都走……老娘一个人过得舒心自在！”我故意用一种尖酸刻薄的语气说道，想要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

“娘亲，月光石引在夜晚能够映照着明亮的月光，从而引导出世间有情人之间相互赠送的信物所蕴含的情丝。我们需要以此为媒介，去寻找一百种不同的‘情丝’，再配以万神图，才能够解除我们身上的仙灵咒。”米米连忙解释道。

我一把接过米米手中的月光石引，冷着脸向后退去：“老娘宁可再次被抓到宁王府去当药人，被他们日日放血、夜夜剐骨，也不会就此罢休！赋凝烟，老娘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你的一个解咒的法子！”

赋凝烟的目光清澈而明朗，他轻声问道：“月儿想要什么？”

“老娘要这三界九州，你给得起吗？”我带着几分赌气，将手中的月光石引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自月光石引的中心，泛起一缕缕幽蓝色的光芒，向着月空飘飘忽忽地飞去，相互纠缠在一起，如同轻烟袅袅上升，又像是水波荡漾开来，纯净而不染一丝杂尘。

我原本只是想要做一些表面功夫，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慨，却万万没有料到，这颗看上去如此结实的珠子，竟然会如此轻易地碎裂在草地上。我着实大惊失色，终究还是经受不住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突如其来的事端，很没骨气地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在倒地之前，我隐约瞥见赋凝烟伸出手想要扶住我。

当我再度睁开眼睛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竟然紧紧地挨着赋凝烟，我连忙四处看了看，发现我们仍然身处昨夜的那片树林间。初升的太阳，正缓缓地唤醒着林间鲜艳的花朵和芬芳的草香。赋凝烟双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轻轻地覆盖在他的眼睑上，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一左一右地将我和米米都搂在怀里，睡得正香。或许是做了一个美好的梦，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如同一张弯弓。

其实，说再多的气话，也不过是因为心中还有一丝不甘。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我曾经强烈地怨恨过米米的爹爹，因为他不顾妻儿，一走了之，从此音讯全无。但是仔细想想，我似乎也已经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以及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了。——毕竟，生孩子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所以我也有责任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

但是，当我看到米米找到爹爹时那喜悦的神情，我早已将这些年来所承受的辛酸和委屈，都一股脑地咽了下去。

我很开心，真的是非常开心！米米以后再也不会被人欺负，说他是没有爹爹疼爱的孩子了。赋凝烟虽然出手凌厉果断，但是当他注视着米米的时候，眼中所流露出的慈爱与宠溺，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我只是不知道，当初他究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非要狠心抛下我们母子二人，独自离去？

我偷偷地在赋凝烟的怀中打量着他，这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用一种宠溺的语气低声说道：“月儿果真如此喜欢看，不如我们便成亲了吧。”

“老娘绝不！”我毫不犹豫地吼道。

我这一嗓子，顿时惊醒了睡得正香的米米，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嗫嚅着说道，紧紧地抱住了赋凝烟：“娘亲，我要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