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剜心魅影

奇怪的是，那女子手上的伤口瞧着并非致命，而她胸前的衣衫也完好无损，并无半点撕裂的痕迹。那么，所谓的“挖心”之说，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我俯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这具尸体的每一寸肌肤，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赋凝烟则微微皱着眉头，静静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我心知肚明，他定是有满腹疑问想要倾诉，最想问的，大概就是我为何对这等阴森可怖的尸体毫无惧色吧。只是碍于秦钺在场，我不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便转过头，朝秦钺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主动开口说道：“秦大人可是想问我，为何我对这尸体，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秦钺摇了摇头，温和地说道：“符姑娘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想必早已对这等场面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秦大人谬赞了，我行医至今，救治过的病人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三十个呢。”我伸出三根手指，在秦钺眼前轻轻晃了晃，而后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具女尸的胸口处，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嘛，你就把这当成一具普通的动物尸体，自然就不会害怕了。相比之下，我更害怕那些活生生的人呢。要是遇上穷凶极恶的劫匪，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再加上米米还这么年幼，本来我们身上就没什么钱财，要是再被抢走，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万一再不幸遇上劫色的……”我偷偷瞥了一眼赋凝烟那张阴沉的脸，心中不由得一阵暗爽，“秦大人，你可怜可怜我，帮我物色一门亲事，如何？”

“将军曾说过，日后若是大权在握，定会封你为后，母仪天下。”

“我和老白之间，恐怕只有那点兄弟情分了吧。”我白了赋凝烟一眼，没好气地回答着秦钺的话。白翠琳又不是米米的亲生父亲，又何必娶我这么一个身中仙灵咒的女子呢？真正该忍受我下半辈子折磨的人，应该是你——赋凝烟，才对！

“其实……”

“好啦，咱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我走到第二张床边，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疑惑地问道，“不是说这些女子都是被挖心而死的吗？怎么看这些尸体，都完整无缺的？”腿脚没有什么异样，胸口处也并无任何伤痕，只是长得都有些丑陋罢了，真不知道秦钺口中的“挖心”，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符姑娘，请看这里。”秦钺轻轻一用力，便将女尸翻了个身。只见尸体的背面，脖子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斑，看来死前应该是仰面朝天的姿势。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尸背部的一片衣襟揭开，我这才得以看清，在其背部，竟然有一个足有巴掌大小的窟窿，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宛如一个无底的深渊，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遐想。

在查看其余几具女尸的同时，秦钺也缓缓地向我描述着发现第一具尸体时的场景——

“发现第一具女尸的地方，是在招摇山与蕣安城之间的怨鬼林。那片林子，白日里瞧着并没有什么特别古怪的地方，可是一到了夜晚，便经常会听到一些隐隐约约的怪异声响。有时候像是猫叫，有时候又像是咝咝的吐信声，还有时候，会传来女人的哭泣声，让人毛骨悚然。不过，只要到了白天，阳光洒进林子里，便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恐惧了。”

“大约在一个月前，司芝路过怨鬼林的时候，发现了那具女尸，并且在第一时间便报告给了我。——这也是我与司芝相识的由来——我当时非常担心，这件事如果被城内百姓知晓，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不利于战后安抚人心，因此便下令，只允许进城，不允许出城。”

“等等……”我连忙打断了他的话，不解地问道，“只许进不许出，难道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吗？”

“城中的首富雪世，他的独生女儿雪璃，已经卧病在床三个多月了。雪世对外张贴告示，广而告之，说谁要是能够医好雪璃的病，便将雪璃许配给谁。我便以此为借口，广纳四方贤士，倒也一直没有人产生怀疑。”

这两件事情，倒是发生得颇为巧妙，天衣无缝。

“秦大人，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仔细地检查尸体。”

“好，”秦钺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的短刀，递到我的手中，沉声说道，“符姑娘，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呼喊，我在外面一定能够听得见。”

待秦钺离开之后，我这才大胆地朝着赋凝烟做了一个鬼脸，得意洋洋地说道：“有神仙保驾护航，我还怕什么妖魔鬼怪呢？你说是也不是？”赋凝烟微微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道，“月儿，鬼神之事，切不可当做儿戏。”

“你以为老娘是吃素长大的吗？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我当然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倒是你……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你究竟是为何不告而别？如今，又为何突然回来？”赋凝烟刚想开口回答，我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我佛慈悲”的大道理来，连忙抢先说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你是米米的亲爹，那就应该有个当爹的样子。现在米米都不在这里，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保护他？”

赋凝烟却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笑着说道：“自然是得先护着粥儿的娘亲，好生下一个。”

清冷高雅的月中帝尊，竟然也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直叫我惊得双目充血，难以置信。我硬着头皮，朝着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你做梦去吧！！！”说完，便不再理会他，继续观察着眼前的尸体。

一般来说，死不瞑目的人，大多都是因为遇到了惊恐、暴怒等意外情况而猝死，或者是心中充满了悲痛、有未了的心愿，这样的人，在离世的时候，往往会睁着双眼，只有在别人的帮助之下，才能够闭上眼睛。从这些女尸眼部周围的皮肤来判断，她们在死亡的时候，应该是大睁着双眼的，这样就好办多了。

我行走江湖多年，也积累了不少经验。面前的这几具女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中毒而死，但是用银针仔细试过之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显然都是在死后，才被人抹上了毒药。这一点，秦钺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我隐隐怀疑，司芝或许与这起挖心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何况，第一名受害的女子，还是她最先发现的。

如果她真的是妖鬼，需要以人心为食，那她完全可以先将女子杀害，取走心脏，然后再涂上毒药，以此来混淆视听，最后再以目击者的身份报官。——这并非没有可能。但是，这种贼喊捉贼的肤浅伎俩，应该不会出自于这般轻盈绝世的女子之手吧。而且，她的性格如此温婉动人，手中应该不曾沾染过血腥才是。

司芝给我的感觉，确实十分独特，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我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无法消弭的信任。以至于一旦我对她产生了怀疑，便会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

老实说，我除了认识几味比较常见的草药之外，医术其实并不算多高明。而我医治伤病和检验尸体的良方，便是我自身的血液。——我的血液滴在病人身上，能够医治百病；溅在死者身上，则能够显现出其死前最后的变化；而如果我要查出真正的凶手，只需要将血液涂抹到嫌疑人的身上，那人便会流出和死者相同状态的液体。这些结果，都是在这四余年间，我不断尝试摸索出来的，我也因此获得过官府不少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