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绿泪

用银针刺破指尖，一滴殷红便顺势滑落，精准地滴落在女尸紧闭的双眼之上。

须臾，那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开启，毫无生机的眼眸中，竟缓缓涌出两滴碧绿色的液体，滴落于地，瞬间幻化为两朵娇小的青色花朵，花瓣如同山韭般细长，竟让人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以我过往的经验来看，若真是含冤而死，眼泪理应是墨一般的黑色。如此看来，这女子并非蒙受不白之冤。既然并非冤屈而死，那又为何会命丧黄泉？若说是自尽，究竟是何等绝望的境地，才会让她流下如此诡异的绿色眼泪？又为何会幻化成这青色小花？

我依序查验了其余四具女尸，诡异的是，所有的情况都如出一辙。

仔细地将冰室恢复原样，我和赋凝烟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刚一出门，便看见秦钺正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脸上写满了担忧。

“秦钺，你也太紧张了吧？”我笑着将外衣递还给他。他略显拘谨地接过，搭在手腕间，解释道，“符姑娘是将军府的人，我自然要尽力护你周全。”

“哦？那……如果我和司芝同时掉进水里，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我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秦钺毫不犹豫地回答。

“真是个傻子！当然是救司芝啊。”我不禁笑骂道。

“司芝若是出了事，我自然也不会苟活于世。可你是将军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你有丝毫的差池。”秦钺的语气坚定而认真。

“真是个呆子！”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和秦钺说话的这短短片刻，赋凝烟如同刮起一阵旋风般冲出了院子。我还以为他又要故伎重演，再次萌生离开的念头，心里刚刚泛起一丝疼痛，却见他又慢悠悠地推门而入，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月儿日后由我来守护。”

好家伙，闹了半天，这人火急火燎地冲出去，又慢条斯理地踱回来，只是为了煞有介事地“亮相”一番！！！

我高傲地扬起下巴，鼻孔朝天地冷哼一声，“自作多情。”

一旁的秦钺早已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然而在看清赋凝烟的模样时，却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他愣怔了半晌，这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符姑娘的夫君？”

“才不是！”我立刻否定了秦钺的说法，然后一把拽过赋凝烟的衣袖，将他拉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警告道，“你要是敢承认是老娘的夫君，老娘跟你没完！”

赋凝烟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反问道：“若我不是你夫君，那粥儿又是从哪里来的？”

“爹爹，当初粥儿也曾问过娘亲同样的问题。”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米米正被司芝牵着小手，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他一下子便扑进了赋凝烟的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抢过话头，“爹爹，你知道娘亲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吗？”

“哦？如何回答的？”赋凝烟耐心地问道。

“娘亲说，‘你爹呀？他生你的时候就死了。’”米米模仿着我的语气，绘声绘色地说道。

“你肯定会再问，为何是你爹生的吧？”赋凝烟笑着摸了摸米米的头。

“爹爹真是聪明，粥儿确实是这样问的，娘亲又解释说，‘我是说你爹在娘生你的那个夜晚，被一道雷给劈死了。’”米米得意地说道。

一旁的司芝听得咯咯直笑，捂着肚子说道：“米米，你爹好可怜啊。”

我顿时满头黑线，赶紧搬了把椅子，走到院子中央，默默地享受着阳光的照拂。身后，是他们四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米米清脆的嗓音继续传来：“米米也说爹爹好可怜呀，还说爹爹一定不是凡人，而是神仙，那道雷是接他回天上去的。”

司芝好奇地问道：“那你娘亲又是如何回答的呢？”

秦钺也凑热闹道：“夫君是神仙，你娘亲肯定高兴坏了吧？”

米米再次尖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我的语气说道：“娘亲说，‘你爹是神仙？哈哈，神经还差不多，放着如花似玉的娘子不要，消失在这天地间，不是神经是什么？’”

“……”

他们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赋凝烟是否应该归属于我夫君的问题，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缓缓西下，米米依然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大有将我的老底全部揭出来的趋势，我连忙拉过秦钺，岔开话题，询问起城中发生的女子挖心案件。

“秦钺，死者明明有五名，为何冰室里只有四具女尸？”我问道。

“被挖心的女子，有四位是私塾的女学生，我已经与她们的长辈沟通过，他们同意将尸首暂时放在我这里，并且为此事保密，直到真相水落石出。可这最后一位，是雪府大小姐雪璃的贴身丫鬟瑾芽，她们主仆自小便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感情深厚，雪璃得知此事后，病情加重，她的父亲雪世便将瑾芽的尸首带回雪家冰藏了起来。”秦钺解释道。

雪府？雪璃？我若有所思地拍了拍秦钺的肩膀：“走，去城里喝杯酒，边喝边聊。”

“你知道凶手是谁了？”秦钺惊讶地问道。

“我又不是神仙，哪里会未卜先知。”我整理了一下衣角，将手指放在嘴里吮了吮，放血放得太多，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心里大概有了些眉目。酒楼自古以来便是鱼龙混杂之地，或许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一听到有酒喝，米米立刻从赋凝烟的身上跳了下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撒娇道：“娘亲，我也要去喝酒。”

“不行，你还是个孩子，小孩子不能喝酒。”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才刚说完，米米的眼眶里便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委屈地说道：“娘亲一点也不疼我。”

“嗯，你说的很对。”我敷衍地应了一声。

“我肯定不是你亲生的。”米米气呼呼地说道。

“你终于觉悟到这一点了啊。”我笑着调侃道。

“娘亲最喜欢在下雨天的时候去河边洗澡，打雷的时候跑到山顶去看风景，而且对美男的胸膛极为敏感……”米米开始扳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落我的“罪状”。

“好了好了，去！去还不行吗！”我赶紧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一旁的秦钺搂着司芝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赋凝烟则温柔地望着我，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说不尽的温润儒雅。

天空中流云舞动，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耀眼而温暖，将我心底的防备一点一点地撬开。

我们一行人来到了蕣安城东的妖兰酒楼，在一楼的正厅，相对而坐。米米方才已经在秦钺家吃过了晚饭，此刻却也丝毫不含糊，抓着一个鸡腿便狼吞虎咽起来，那架势，活像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平时是如何虐待他的。司芝不停地往他的碗里夹菜，赋凝烟则默默地将我的菜碗堆得满满当当的。

通过和秦钺的交谈，得知五名死者都是在冤鬼林遇害的。

冤鬼林，光是听这个名字，便觉得阴森恐怖，煞气逼人。不过，在我的记忆里，这片林子多年前就已经是这个名字了。我偶尔也曾去过一两次，倒也并不觉得有多么稀奇，只是一片空旷的林地，平日里鲜有人迹。没想到，时过境迁，物换星移，如今这片林子倒也真的应了它的名字，竟然衍生出了这等挖心噬魂的血腥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