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青花异

我轻抿一口酒，酒液滑过舌尖，带来熟悉的甘醇。那味道如同飘渺的云烟，入口时轻柔，落肚后却又像家一般，给人以安定的思绪。

“秦钺，雪璃的父亲雪世，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我放下酒杯，问道。

秦钺细心地将司芝鬓边的一缕乱发拂到耳后，这才转过头来，缓缓说道：“雪世这个人，虽然家财万贯，却没有那种铜臭味。他乐善好施，为人也十分仗义。战乱刚开始的时候，他就打开自家的粮仓，救济了不少受苦的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道：“雪璃的病情十分棘手，我也曾经怀疑过雪世是不是用了什么巫术，比如摄取活人女子之心来给雪璃续命，所以暗中调查过他。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件事绝对不是他做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不是雪世，那就只剩下私塾这条线了。”

“私塾我也派人仔仔细细地搜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秦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既然不是雪府，也不是私塾，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就只剩下司芝了。我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她正拿着一块素色的青花手绢，温柔地替米米擦拭着嘴角的油渍。

等等！青色花？我的视线从司芝手中的青花手绢，慢慢移到她发间的青花簪饰上。那簪饰上的花朵，颜色偏绿，形状像山韭。这不正是生长在招摇山的祝余花吗！我心中一动，再次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心中充满了信心。

想要找出在蕣安城挖心的真凶，只需要用血引之。而那朵神秘的青色花，现在也有了着落。

我默默地喝着酒，没有说话。突然，一只硕大油腻的鸡腿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抬起头，看到米米那白藕般的小胳膊，以及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他微微张开小嘴，奶声奶气地说：“娘亲，我不允许你总是伤害自己。”

看来他已经发现我又想用自己的血来引出真凶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有你这句话，老娘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

“娘亲……”米米的眼中充满了担忧。

“乖，别担心，只是一点点血而已。”我柔声安慰着他。

我正安慰着米米，忽然听到隔壁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你们知道吗？在花间城郊外，有一个姓符的女子，打着医馆的幌子，专门吸食活人的鲜血来保持自己的容颜。听说啊，她还是个鬼灵，还抓了一个小童子，供她晚上取乐呢。”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道：“哎，我也听说了。那个小童子长得粉嫩可爱，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可不是嘛……听说那个符姓女子擅长妖术，还会易容术，把白家的大将军迷得神魂颠倒。”那男子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用周围的人恰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们说，如果花间城的人看穿了她的真面目，她会不会跑到咱们蕣安来啊？到时候，如果碰到像隔壁桌那位一样貌美的女子，你们可得小心着点儿。”说完，他还特意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用手遮住嘴巴。

“这位兄台说得有理。”有人应和道。

话音刚落，原本坐在我们周围的食客便渐渐散去了。

一位年过半百的店老板走到我们面前，对秦钺说道：“秦公子，你们别在意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市井之人目光短浅，说的话不作数的……今天我请客，你们慢慢吃，不够再点。”

“云叔客气了。”秦钺点了点头。

云叔应了一声，转身回到柜台前，开始点算账目。

秦钺望着我，解释道：“符姑娘，这家妖兰楼是白将军的产业。当初战乱的时候，云叔流落到这里，将军看他为人精明又忠厚正直，就开了这家酒楼让他打理，顺便也让他当个城中的眼线。”秦钺提到白翠琳时，眼中充满了敬佩，“将军的眼光向来很准，看人从来没有错过。”

酒楼里宾客满座，布置得也很雅致。从这些细节不难看出云叔的用心，白翠琳果然慧眼识人。

米米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说道：“娘亲，他们说的符姑娘就是你，那个小童子就是我呀。”

“我很荣幸能夜夜宠幸你这个小童子。”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想不到那个姬长舌传播消息的速度这么快，要是哪天她和女儿姬雪唯被别人八卦，不知道她能不能临危不惧。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哎……寡妇门前是非多。”米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说着那些“俗语”，还不时歪着小脑袋，装可爱地朝我眨着眼睛，“娘亲，我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比其他小孩子知道的要多？”

我夹了一口碗里的菜，漫不经心地说道：“因为你像娘啊。”真是奇怪，今天的菜怎么这么甜？

米米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你是说你聪明，所以我也聪明？”

“孺子可教也。”我笑着点了点头。

他那凝脂般的脸上露出一丝凄然：“娘亲笨得很，我肯定像爹爹。”说完，他讨好似的将我碗里还没来得及动的鸡腿夹起来，放到了赋凝烟的碗里。赋凝烟摸了摸他的头，笑得格外慈爱。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山了。云叔点起了灯笼，灯光映在米米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红色的光晕。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赋凝烟那天踏碎夜里明月的景象——他从天而降，身姿仿佛镶嵌着白色的月光，是何等轻绝飘逸。

我正想着，米米脸上的光芒突然一暗，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男子站在了秦钺身边，挡住了光线。秦钺沉声道：“云起，何事如此慌张？”

云起弯腰作揖：“首领，挖心者又出现了。”

秦钺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又是冤鬼林？”

“正是。”云起肯定地回答道。

我迅速站起身来，“快走，也许还能救活。”

听到秦钺的手下云起来报说又发现了挖心者，我们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我们原本以为还能救活受害者，却忘了人既已无心，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六名女子被挖心而亡。除了瑾芽以外，其余五名女子都是私塾里的学生。她们的家境虽然殷实，但长相却都并不出众。用血引之，同样会滴落出绿色的液体，落地后变成青色的小花。这些都证明，凶手是同一个人。

古语有云，有妖怪会挖取美貌女子的心来吃，以此来使自己的容颜变得倾城倾国。可为什么这个凶手如此另辟蹊径，偏偏对那些长相丑陋的女子下手呢？

秦钺跟随白翠琳多年，善于权谋。既然他已经彻查过一次，我就没有必要再去质疑他的能力，再去那些遇害女子的家中一一盘问，以免引起生者哀痛。现在，我只需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个司芝，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