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连环套

“抱歉，我看走眼了。” 我身形如电，瞬间遁入轻盈如雾的雪璃沙帐之中，指尖银针寒光乍现，划破空气，直取要害。

“我说你这姑娘，真是……看错了也不至于啊……” “雪璃”话未说完，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痛苦而尖锐，与之前的娇柔截然不同。

我轻巧地挑开纱帐，将染血的银针放回药箱，寻了张雕花木椅，舒舒服服地坐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你这死丫头，对娘下手都这么狠！” 果然不出我所料，眼前的“雪璃”嗓音一变，语气也变得粗犷起来。

一只纤细的手指挑起纱帐，露出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眉如远山，眼含秋水，若非岁月在她眼角眉梢留下了些许痕迹，实在难以相信她已年过半百。 “月丫头，娘亲我伪装得天衣无缝，你是如何识破的？”

“祝余花，惧怕疼痛，厌恶土拨鼠。”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隐隐浮现。娘亲啊娘亲，您老人家与雪世年纪相仿，竟然还兴致勃勃地冒充人家闺女，真是老不正经！

“外婆，我一瞧见司芝头上的青花簪就晓得这挖心贼是你了。” 米米稚嫩的小嘴一张一合，含糊不清地说着，手中啃了一半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发出一声哀嚎：“我的鸡腿啊！”

“我的乖外孙就是聪明！” 娘亲咯咯一笑，毫不吝啬地赏了米米一个香甜的吻，在他粉嫩的小脸上留下一个红印。 “不过，你们回来的时间晚了整整十天，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我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究竟是在等女儿，还是乐此不疲地玩挖心游戏？”

娘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 “边挖边等你们呀。” 顿了顿，她从怀中掏出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信，是我写给她的飞鸽传书。 “得知你要带米米回来，娘亲心里高兴得紧。对了……最近冤鬼林是不是又添了几具无心女尸？”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要说我这母亲，当真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世间罕见。可偏偏这性子，却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让人捉摸不透。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是，你永远无法预料，她下一步会做出何等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每当我如此评价她时，米米总会在一旁奶声奶气地补充一句：“娘亲，你和外婆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在弄清楚米米的生父究竟是何人之前，我自认为在大多数事情上，还是颇有分寸的。可与我娘亲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跟我解释自己为何沉迷于挖心游戏时，神情就像一个悠闲的说书人，绘声绘色，仿佛在讲述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全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离经叛道——

“乖女儿啊，你娘亲我和你爹爹在招摇山上住了几千年，两张老脸早就看腻了。若是再不闹出点乐子来，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恩赐？所以我掐指一算，得知你要带着米米回蕣安，便早早地在此等候。”

“你也知道，这蕣安城除了桃花酒，便再无其他新意。我便寻思着，若是有鬼怪作祟，定然会十分有趣。”

“寻觅了许久，我遇到了第一位私塾里的女学生，阿胖姑娘。哦，其实我并不知道她的本名，只是因为她生得珠圆玉润，便随口叫她阿胖。乖女儿你想啊，能进私塾读书识字的女子，家世定然极为显赫。而一般家世显赫之人，内心欲望也更大。阿胖如此有钱有势，却长得如此富态，肯定一心求瘦。于是，我就将带来的祝余花赠与她。”

“后来，我又陆续结识了阿丑、阿矮、阿驼、阿麻……”

“当然了，我也曾好心告诫过她们，服用祝余花后，美貌只能维持百日。百日之后，祝余花便会反噬其心。她们明知后果，却依旧自甘堕落，也算是顺应天命！但凡今生未曾拥有，却强求而来的东西，必然要用其他更为珍贵的事物来交换，这便是贪婪的下场！”

“乖女儿，你说是也不是？”

娘亲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杰作”，兴致勃勃地问我：“娘亲是不是相当能干？”

我扶着额头，努力平复着太阳穴里那股暴跳如雷的冲动。 “娘，你这样让我如何跟秦钺解释？我上辈子究竟是挖了招摇山多少座孤坟，才能在今生投胎成为你的女儿？”

米米在一旁用力地点头，附和道：“娘亲，我一定是挖了更多孤坟。”

“……”

“乖女儿、乖外孙，这亲人之间的缘分，都是上天注定好的，能够聚在一起相守，实属不易。” 娘亲走到梳妆台前，一手抱着米米，一手拿起胭脂，往自己脸上涂抹着。适才还病恹恹的面容，此刻已然焕发出光彩，变得愈发美艳动人。 “再者说，我们一家人可是承蒙神灵庇佑，才能得以存活至今。”

“娘，你别老跟我提这岔！” 我最讨厌的就是她动不动就把神灵搬出来。

“你就是喜欢跟娘亲抬杠！如果没有神仙庇佑，你们胸口那颗红痣又是从何而来？” 娘亲说着，便要将我和米米的衣领扯低一些，想要露出我们右胸上那一点鲜艳的朱红。 “这便是中了仙灵咒的症状，你当初不也是凭借着这颗红痣，四处寻觅米米的父亲吗？你啊，性子倔强得像头驴，不信天命，不敬神灵，非要跑到外面去吃苦头。唉……这些年，你独自带着米米，真是苦了你了。”

“外婆，娘亲常说欣赏沿途风景，乃是人生一大乐事，我们并不觉得苦。” 米米仰着小脸，认真地辩解道。

我忍不住冷哼一声：“仙灵咒害人不浅，你还好意思说是神仙的庇佑。”

娘亲将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梳成一个精致的流云髻，动作娴熟而优雅。 “月丫头，你的嘴简直比招摇山上的石头还要硬！”

招摇山与蕣安城相隔五十里，山路崎岖险峻，人迹罕至。我的爹娘是隐居在山中的医者，带着我在山里无忧无虑地生活了十八年，当真是逍遥自在，快活似神仙。

可是，多年前的一天，爹娘采药归来，突然发现我有了身孕。我当时也惊慌失措，若是与人有了肌肤之亲，为何我却没有任何记忆？即便如此，心慈仁厚的爹娘还是以我体虚为由，让我生下了儿子米米。

既然与米米有此母子缘分，我倒也欣然接受。

四年后，我突然发现我和米米的左胸口，都长出了一颗鲜红似血的红痣，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赤红，显得诡异至极。我问及爹娘，他们也语焉不详，只说是古老的仙灵咒法，除了我和米米之外，米米的爹爹也身中此咒。再问下去，爹娘便推说只知仙灵咒，不知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