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花祭

秦钺听闻此言，迅速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信息，他略作思索，归纳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遇害的女子是因为误食了祝余花才导致的死亡？”

“正是如此。”我肯定地回答。

秦钺又转向司芝，问道：“司芝姑娘自小便在招摇山长大，可否能查出究竟是谁将这祝余花带入蕣安城中？”

我看到司芝对着秦钺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夫君，世人多有贪念，又岂是区区你我能够阻止的？一切顺其自然吧。”说完，她又看向我，轻声问道：“符姑娘觉得呢？”

我见状，连忙捧场道：“秦钺真是好眼光，能够娶到如此一位博学多才、世间罕见的好妻子。”这些好听的话，我向来说来就来，毫不费力。

“即便那些女子是因自身贪念而亡，但祝余这种邪花终究是不该留存于世的。”秦钺对此事依然不肯轻易罢休，似乎非要将所有事情都查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

然而，他又怎会不明白，这世间有太多事情根本就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无法完全搞清楚。

晚饭过后，我们各自回房休息。

米米早已进入梦乡，而我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披上外衣起身，看到秦钺独自一人在院中饮酒。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银色的轻纱，显得有些落寞。看来，他依旧在为那些因误食祝余花而失去心智的女子们感到苦恼。

我正欲转身回房，却看到司芝站在门口，神情专注地凝视着秦钺的背影，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她看到我后，微微一笑，向我招了招手。我便走了过去，她拉着我走进了房间。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入他们的房间，房间内除了摆放着一架古朴的琴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引人注意的珍稀之物。只有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隐隐约约地唤醒着人的思绪。

“符姑娘。”司芝望着我，语气轻柔地说道，“十日之后的事情，我恐怕无法与你一同前往了，现在就以一曲古调相赠，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我不解地问道：“十天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司芝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走到那架古琴旁，将其放置在房间内的木桌上，然后轻轻拨动琴弦。琴声悠扬响起，如同亘古不变的岁月一般，带着无尽的光辉，似乎能够洗涤人心中的邪恶、贪婪和欲望。

我对女子家的喜好并不了解，除了爬树和做一些淘气的事情之外，绣花弹琴这些事情我是一窍不通。不过，即便是我这样粗鲁的人，也能听得出来司芝的琴技非常精湛。

这样一位如同空谷幽兰般的绝世女子，与身为一城之主的秦钺之间，究竟又有着怎样令人感动的故事呢？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时，司芝缓缓起身，姿态优雅动人。她看向我，轻声问道：“符姑娘，这琴声可还入耳？”

“啊？”我微微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司芝，如果我说我对你弹琴是如同对牛弹琴，那都显得我太文雅了。我其实根本就听不懂，只是觉得非常好听。嗯，真的是非常好听。”

司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符姑娘，你白天送给我一滴血，治好了我的病，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我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患有疾病？”

“嗯。”司芝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这真的是误打误撞，我其实……”我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司芝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多说，说道：“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符姑娘与白将军交情匪浅，白将军又对我们夫妻二人有恩，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拍了拍司芝的肩膀，说道：“好吧，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你就叫我小月吧。”

“好，小月。”司芝笑着应道。

“嗯，司芝。”我也笑着回应。

我原本是想要试探司芝是否与挖心案有关，却没想到她竟然身患疾病。

给予他人所需，救人于危难之中。这亦正亦邪的仙灵咒，究竟是由谁创造的？又是谁施加在我们身上的呢？究竟是谁在布下这个局？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们在蕣安城又逗留了八日，期间没有再发生女子被挖心的事情。我也曾去雪府询问过娘亲，为什么要将这害人的花带到蕣安城来。她听后声泪俱下地解释道：“我只是想把我最心爱的花第一时间给我最心爱的乖女儿看，我有什么错呢？等等！我差点忘了你爹还被我绑在招摇山顶，如果不是他死死拦着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不行，我得赶紧回去。”

我惊讶地问道：“你说爹被你绑了？”

“别担心，我给他吃了很多祝余，他现在无欲无求，不会失去心智的。乖女儿，娘亲求你件事，那个小丫鬟瑾芽已经被我救活了，明天就要出嫁了，她现在没有亲人，你就在雪府住下帮衬一下吧。”娘亲说完这番轻飘飘的话后，便匆匆离开了。

我和米米面面相觑，我忍不住问道：“儿子，我真的和她很像吗？”

米米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娘亲，你还是比外婆靠谱一些的。至少，在我反驳你的时候，你没有把我捆绑起来。”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娘亲回招摇山的那天，我把她的“闺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任何祝余花，看来她已经把所有的花都带走了。

秦钺将三百两纹银分发给了遇害女子的家人，这件挖心案也算是在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中落下了帷幕。

一切尘埃落定，最初的挖心者竟然变成了一朵花，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然而，在这毫无意义之中，似乎又蕴含着种种人性的复杂。无贪则无妄，无妄则无祸，或许这就是这件事情想要告诉我们的道理。

按照娘亲的安排，我留在了雪府，和米米一起住在她的那间“闺房”里。

日落时分，雪辞带着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姑娘走了过来，说她就是瑾芽。他简单地向我们交代了几句明天婚礼需要准备的事项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让瑾芽带着我和米米去了她的房间，以便提前了解一下明天的事情。

因为只是一个府内丫鬟出嫁，所以雪府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用红色的纱幔简单地布置了一下瑾芽的房间。但是我看着眼前这位年方二八的女子，总觉得她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婢女。她穿着一件绿色的衫裙，亭亭玉立地站在桌边，浑身散发着一种书卷气，双眼灵动地望着我。

米米好奇地扯了扯瑾芽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道：“你是一个小妖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