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灵泪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860更新时间:25/07/08 16:41:22

“这可是我与瑾芽的定情之物,你莫要在此放肆!”墨盏闻言,俊朗的脸上布满了阴霾:“你想知道什么,告诉我便是,何必如此?”

“定情之物?”

我听了这话,双眼瞬间闪起了八卦之光。有情人之间的信物,不是可以用月光石引出那缠绵悱恻的“情丝”吗?待赋凝烟那厮回来,定要好好试试他,看看那“情丝”究竟是何模样,又有多长。

墨盏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翠绿欲滴的杜葵叶,对着它轻轻吹了口气,刹那间,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张古朴的石桌和两张略显陈旧的石凳。他略带疲惫地弯腰坐下,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间,我和他周围立刻弥漫起了一层淡淡的墨色雾气。他低沉着声音说道:“这是下一重结界,以防被不相干的人窥见。”

紧接着,他变戏法似的幻化出两壶酒水,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开始缓缓地向我讲述起了他与瑾芽之间那段缠绵悱恻的过往情事。

故事发生在繁华的蕣安城,城中百姓无一不知雪府的大当家雪世和大小姐雪璃,他们心地善良,乐善好施,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只有极少数能够吸取大地之气的精灵们,才知道,他们并非属于人界。

十八年前,蕣安城突发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我命悬一线,幸得大当家出手相救,他不仅对我悉心照料,还教我以剑术护雪府周全。也正是在那一天,大小姐从外面带回了一株奄奄一息,几乎快要被洪水淹没的杜葵,小心翼翼地种在了我的屋前。半年后,那株杜葵竟然奇迹般地长成了一片,虽然不是花期,却也绽放出了一地嫩绿的新芽,宛如无数朵小巧玲珑的绿色花朵。我对此花甚是喜爱,便一直与它为伴,每日日出时分细心照料,日落时分轻柔拂拭。

没过多久,我便开始经常做同一个梦。

梦里,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最初只是奄奄一息地躺在那片生机勃勃的杜葵丛中,后来渐渐恢复了些精神,便以青草为席,翩然起舞,她的笑容天真烂漫,总会歪着头问我:“墨盏,你总是在那里看什么呀?”

“看你。”我的心间思绪如同春日的野草般疯长。

“我好看吗?”她咯咯地笑着,声音清脆悦耳。

“好看。”

我痴痴地回答着,仿佛丢了魂一般。

后来,她不再只出现在我的梦中,而是开始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弦,我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相思之情……

墨盏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端起酒壶,猛灌了一口,似乎是想借着这辛辣的酒水,冲淡心中的苦涩。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瑾芽是杜葵修炼成精的?”米米第一次见到瑾芽的时候就说她是小妖精,看来米米的道行,果然比我高深啊。——如果不是有赋凝烟给我的那块月光石,恐怕我早就已经命丧雪府了吧。

墨盏点了点头,语气低落:“我与瑾芽互诉衷肠,表明心意之后,大小姐知道了此事,她不仅没有反对,还对我们表示了祝福。”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又为何眼睁睁地看着她另嫁他人呢?难道你就不觉得心痛吗?”

“因为……因为有一件事,我骗了她。”墨盏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是想把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起来,然后缓缓地讲述着当年发生的事情——

就在几个月前,瑾芽忽然心血来潮,非要拉着我去逛蕣安城的庙会。

瑾芽她本性纯良,是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花灵,根本不知道人心的险恶。在我们一起开心地放荷灯的时候,瑾芽不小心被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子恶意推倒,险些掉进冰冷的湖水里。我当时心疼极了,连忙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柔声安慰她,而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对着我甜甜一笑,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是那位推人的女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讥笑着她:“哪里来的丑八怪,真是碍眼,还不快滚到一边去,别挡着本小姐的路!”

我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教训那个恶毒的女人一顿,但是瑾芽却紧紧地拉住了我的衣袖,对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脸色冰冷地拽着我,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雪府。

回到房间后,我再三追问,她才满脸泪痕地哽咽着问我:“墨盏,我……我真的那么丑吗?在你眼里,我好看吗?”

“芽儿,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这世上最美的姑娘。”我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你骗人!”

她听了我的话,情绪更加崩溃,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然后把自己封闭在那片茂盛的杜葵丛中,无论我怎么劝说,她都不肯出来。我在杜葵丛旁守了一夜,她始终都没有露面。

第二天,我正靠在屋门旁假寐,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抱住了我,我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容色清丽,明艳动人的绝色女子,她正含情脉脉地攀在我的脖颈上,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轻声唤着我的名字:“墨盏……”

墨盏回忆到这里,神色黯然,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仿佛被这段回忆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我轻轻地将那方古朴的砚台放在石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瑾芽她……她是不是服食了祝余花?”

墨盏听了我的话,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不错,正是大小姐雪璃,从遥远的招摇山巅带回来的祝余花。”他颤抖着将砚台从我的手中拿了过去,眼睫下笼罩着一片挥之不去的凄凉:“她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美貌,竟然忍心只与我相恋短短的百日……”

“你不明白,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容貌究竟有多么重要!尤其是在她心爱的人面前!”

“难道容貌真的比与我厮守一生还要重要吗?”墨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正是因为她遇到了你,所以容貌才显得格外重要。瑾芽她深爱着你,她想把自己最完美,最美丽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你面前。她哭,并不是在责怪你欺骗了她,而是在意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你长得这样好看,而她却生得这样丑陋,她觉得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你,她害怕失去你,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我爱的是她这个人,是她的灵魂,而不是她的容貌!”

“可是她并不知道啊。你只是一味地说她很美,却从未对她说过,即便她变得丑陋不堪,你也会爱她,对她矢志不渝,至死不渝,是也不是?”

墨盏神情落寞地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砚台,眼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悔恨,泪水在他的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却始终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其实……我本是符禺山上的一株草之灵,那年初幻化成人形的时候,恰巧遇到了蕣安城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我不幸被洪水冲走,幸得大当家出手相救,我才得以保住性命。”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瑾芽,她是生长于天地帝山之上的杜葵精,承载着天地间的灵气和韵律,更是受到了上神后土娘娘的庇佑,前途不可限量。而我……只不过是微不足道,如同尘埃一般的一方死物罢了。”

“你是觉得,你根本就配不上瑾芽,是吗?”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这方砚台就是你的原身?”

“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条草虽然名为草,但实际上却是一种墨石,生长于符禺山脚下,据说服食了它可以不受邪气所迷惑。”

“那你现在怎么会变成杜葵灵呢?”我更加疑惑了。

“我苦苦哀求后土娘娘施展法术,将我的灵丹取了出来,然后给了瑾芽,并抹去了她那段痛苦的记忆,让她可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度过百岁,享受一世的幸福安宁。”

“所以你又吃了瑾芽的灵丹,甘愿放弃自己原本的身体,变成杜葵灵,来守护瑾芽的原身?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啊!喜欢的人不去努力争取,反而在这里做什么大义凛然的牺牲!你以为你给她的,就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我给她的,是我的全部,是我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

“眼睁睁地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出嫁,然后和其他的男人同床共枕,你就真的觉得很开心,很满足吗?”

“瑾芽她……她上花轿的时候,开心吗?”墨盏抬起头,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想起了瑾芽当时盖着红盖头时,那娇羞动人的模样,便如实相告:“她当时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开心的。”

“她开心,我就开心。”墨盏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真是迂腐至极!”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墨盏,我过几天再来找你,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我愿意帮你把瑾芽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