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幽冥殇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234更新时间:25/07/08 16:41:22

枯木嶙峋,森然肃杀。一具娇小的身躯,被密密麻麻的枯枝无情地穿透,宛如一只破败的玩偶,无助地陈列在这片死亡的禁地。

那张稚嫩的小脸,痛苦地扭曲着,紧闭的樱桃小嘴,似乎在竭力阻止着什么。一根纤细的树枝,正抵在她脆弱的喉咙上,稍有不慎,便会刺入,带来无尽的折磨。凌乱的发丝,沾染着翠绿色的汁液,散发着诡异的光泽。弱小的灵魂,与这万千枯木,展开着一场无声的,却又惨烈的对抗……

姻禾!那个曾经在将军府里,天真烂漫,如同一颗闪耀的星星般的小女孩,如今,却变成了这般令人心碎的模样!

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泪水瞬间决堤,滑过我的脸颊。我紧紧地咬住嘴唇,竭力抑制住那即将爆发的,撕心裂肺的痛哭。我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前,那些枯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感应到我的到来,纷纷躁动起来,张牙舞爪地朝我的方向探来。

赋凝烟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住:“小心!这些若雨,被幽冥罗浮殿的麒麟血浸染过,会伤人。”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用手捂住嘴巴,蹲下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我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娘亲?”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轻轻地响起。

我猛然抬头,看见米米在赋凝烟的臂弯里,揉着惺忪的睡眼,悠悠转醒:“娘亲,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你在哭。”他环顾四周,先是茫然,随即一愣,小脸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娘亲,别难过。万神图已经将这些若雨之灵驱散了。你看,才过了一夜,它们都已经褪色了,变成了白色。昨天我们刚来的时候,它们还是青绿色的呢。你要是看到当时它们全部都穿插在姻禾的身体里,随着风无力地摆动……娘亲,你别哭啊。”

米米从赋凝烟的臂弯里跳下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而可爱:“娘亲,你可是堂堂天界司月帝尊的儿子的娘亲,怎么能比小女孩还爱哭鼻子呢?姻禾被若雨穿身都没哭……嘘……娘亲,你看,她醒了……”

在那些枯白的若雨枝中,姻禾那纤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吃力地转过头,朝着我们的方向。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嘶哑而微弱。

“娘亲,她看不见我们的。”米米歪着头,天真地望着姻禾,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攥着,“她的舌头……被缠坏了,说不出话。”

我的身体,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赋凝烟伸出手,将我紧紧地搂入怀中,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我。我扭过头,想要再看姻禾一眼,那个本应在父母怀中撒娇,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如今却遭受着如此凄惨的折磨。如果她能在我面前放声痛哭,肆意地发泄心中的恐惧和痛苦,那该有多好。可是,她却连哭诉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我只能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流着泪,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她那脆弱不堪的生命。

米米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朝姻禾笑着:“小风筝,我是米米,我来看你啦。”他的语气轻松自在,仿佛只是在饭后闲谈一般。

若雨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点点白光,迅速消散在空中。姻禾缓缓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那细细尖尖的声音,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撕裂着我的心脏,带来万般的痛苦和难耐。

“小风筝,你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米米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小巧的风筝,只有巴掌大小,绿色的玉石做骨架,上面点缀着晶莹剔透的翡翠,用金线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五彩小鸡图案。“我要走了,这个送给你做纪念吧。”

我离开了赋凝烟温暖的怀抱,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刀。

这把刀,正是玉昭用来刺杀白翠琳的那把。黑色的刀柄,白色的刀刃,刀刃上,雕刻着一朵精致的玉昭花。我特意向白翠琳要了这把刀,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玉昭,替白翠琳报仇雪恨,以刀还刀。然而此时此刻,这把短刀,却要发挥它另外的作用——我想将仙灵咒血,再分给姻禾一些。虽然日后,或许还有可能再次被麒麟血所破,但眼下,却着实能够减轻她的痛苦。

我抬起手,正要挥刀落下,赋凝烟却突然冷冷地喝止了我:“月儿!”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短刀也脱手而出。赋凝烟眼疾手快,在短刀落地之前,稳稳地抓住了它。他反手一划,锋利的刀刃,便在自己的脉搏处,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汩汩地流了出来。

我大惊失色:“老赋!姻禾与你素不相识,无亲无故,你这是做什么?”

赋凝烟将短刀还给我,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单手捏了个诀,口中念起古老而晦涩的经文。一抹圆形的白色光芒,骤然闪现,将他腕上的血液,凝结成一颗晶莹剔透的丹珠。房间内,原本已经变得透明的若雨,散去了大半。那颗丹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姻禾微张的嘴里。

米米将那只小鸡风筝,轻轻地放在姻禾的手边,“小风筝,千万不要忘了我。”他转过身,一左一右地牵着我和赋凝烟的手,“爹爹,娘亲,我们走吧。”我心疼地看了看赋凝烟的手腕,原本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刀伤,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光滑如玉的肌肤。我紧紧地捏了捏米米的小手,语气低沉地说:“这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娘亲,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亦无完人。心若是坏了,哪里都是地狱,悲哀又恐怖。”米米的声音,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沧桑。

待姻禾的病情稳定之后,我们便取走了万神图,隐匿了身形,以仙力跃上了皇宫最高的城墙。一轮紫金色的太阳,正高悬于空中,如同一个巨大的火镜一般,焚烧着整座宫闱。

赋凝烟隔着米米的身体,伸出手,在我的太阳穴处轻轻一点。适才还疲惫不堪的脑袋,顿时一片清明无垢。我感激地朝赋凝烟笑了笑。他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飘逸出尘。他清俊的眉眼,在阳光的照耀下,笑出了世间最美的奇景,在我心上,留下了一圈圈柔柔的涟漪。

我红了面颊,假装看向米米,想要寻个话题,岔开这份心中的悸动:“儿子,你方才送给姻禾的那只小鸡,真可爱。什么时候也给老娘做一只啊?”

米米愣了愣,随即双眼圆睁,气鼓鼓地吼道:“娘亲!那不是小鸡!那是雏凤!雏凤!”

“哦……就是凤凰小时候嘛。真是的,为娘又没聋。那个,你累不累?”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

“累啊!又累又饿……”米米的眼睛溜溜一转,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娘亲,我想喝酒。喝完酒,我们再去取‘情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