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孽缘初现

在姻禾的身畔，一位身着藕荷色宫装的女子静静伫立。

宫灯的光芒微微摇曳，将主仆二人的身影投射在糊着窗户的纸上，她们都还稚嫩，却已然出落得身姿婀娜，宛如美玉雕琢而成。

“叶姐姐，这个送给你。”

姻禾停下手中的针线，将一幅绣着娇艳牡丹的丝帕轻轻放在桌上，温婉地对身边的宫女说道。

那宫女小心翼翼地将绣品推回姻禾面前，一双美目盈盈含笑，轻声道：“叶天灵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罪奴，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再以‘姐姐’相称，折煞奴婢了。”

“叶姐姐，大哥将你安置在我的寝宫，想来也是不愿那些森严的宫廷规矩，再束缚你们姐弟了。”

姻禾怜惜地握住她的手，又将丝帕塞回她怀中，柔声道：“两国交战，你的故乡亲眷恐怕早已在战火中罹难。你与叶天息能有幸遇见我大哥，并随他入宫，这便是你我之间的一场缘分。”她略微停顿，语气带着一丝叹息，“大哥他曾矢志效忠前朝国君，谁料那昏庸的国君竟在他大胜归来之日，设下埋伏，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我大哥生性仁厚，实属无奈才登上这帝王之位。如今，他已身居高位，只盼叶天息能放下对故人的执念，将悬挂的白绫撤下吧。”

“公主殿下说得极是，身处这深宫之中，又怎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呢？”叶天灵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轻声道，“天息今年将满十岁，尚且年幼，不懂得这世间的人情世故，只是一味沉迷于琴律之中，这才日日弹奏那哀伤的亡魂曲，扰了宫中的安宁。他屋中的白绫，我明日便命人撤去，若他执迷不悟，便烧了他的琴。”

“千万别……叶姐姐，那长乐琴可是叶天息的心头至宝……”

“嗯，奴婢明白。”叶天灵微微一笑，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奴婢不论用什么法子，定会在明日午时之前，将公主殿下吩咐的事情处理妥当。”

“那就拜托叶姐姐了。”姻禾微微颔首，仪态端庄。

“公主殿下客气了。”

姻禾这番话以退为进，既展现了她作为公主的高贵与气度，又带着一丝恳求，让人无法拒绝。若是换做我，恐怕早就忍不住拔刀相向，或者恶语相向了。

我转过头，猝不及防地撞见米米此刻的模样，顿时感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他双眼充血，紧紧攥着拳头，僵直地贴在身体两侧，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我连忙推了推他：“儿子，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让你爹爹给你买烧鸡去？”

“不吃！”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冰冷而充满恨意。

“你很不对劲啊。”我担忧地看着他。

“我好得很。”米米说着，转身就要离开。我一把抓住他：“咱们不是特意来看姻禾的吗？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要走了？”

米米挣脱我的手，继续向前走去，愤恨地说道：“我要杀了叶天息！”

“叶天息？就是那位宫女十岁的弟弟？”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就是他！”米米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杀人家做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他日后会对姻禾不利！”米米停下脚步，恶狠狠地说道。

“你给我站住！”我对着快步走开的米米大声喝道，“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现在还没发生呢！没发生的事情你提前给断了后路，这叫逆天而行，你知道吗？天界六道，自有其法则，你不可以随意触犯！”

“娘亲，你被爹爹给教化了吗？你以前可从来不管什么规矩方圆的！”

米米的话让我顿时涨红了脸，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他说得没错，我的思想正在被赋凝烟一点一滴地潜移默化地改变着。

以前，只要是米米厌恶的人，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恨不得立刻将那人打入十八层地狱。可是现在，我竟然开始劝米米要与人为善。

不行！这样下去，我还是符月吗？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坚定地说道：“那好，正好玉昭那把短刀还在老娘手里，走！带老娘过去，看看是哪个臭小子敢惹我家宝贝儿子生气。老娘打不过他，就叫老白收拾他！”

赋凝烟皱紧了眉头，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朝我说道：“月儿！”

我嘿嘿一笑，嬉皮笑脸地说道：“帝尊师父大人，您仙术高深，能不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赋凝烟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我自觉没趣，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上前一步，对米米说道：“凡人的生死自有天命，神仙不可妄图更改，否则会遭受天雷的惩罚。”

“可是……”米米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倘若日后叶天息真的伤害了姻禾，爹爹第一个不会饶了他，这样可行？”赋凝烟语气温和地说道。

“那……好吧。”米米低垂着头，全然没有了来时的兴高采烈。

赋凝烟单手将他抱了起来，空出手来拉住我，轻声问道：“月儿，下山多日，只寻得了两道‘情丝’，你可有觉得疲惫？是否要回澈华殿休息几日？”

“在那里学仙术和在凡间有什么区别吗？”我有些不情愿地问道。

“恐怕……没什么差别。”赋凝烟如实说道。

“那去干嘛？不去！”我立刻拒绝道。

米米闷闷不乐地说道：“爹爹，娘亲是嫌澈华殿里有玉昭那怪阿姨的气息。”他见我没有反驳，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取笑我，“哎……话说，爹爹啊，你真的和怪阿姨有过婚约吗？”

赋凝烟淡淡地解释道：“混沌初开之时，我初化为人身，曾被玉昭的父君所收留。”

“那后来呢？你是因为爱娘亲，所以才毁了和怪阿姨的婚事吗？”米米好奇地追问道。

“我身有婚约一事，也只是听玉昭提起过……其实那些远古之事，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五百年前，我渡劫失败，被天雷打散了记忆。你和你娘亲的存在，我也是在三百年前才陆续想起一些。若不是乔畜误食了你娘亲的血液，我也无法寻到你们的下落。”赋凝烟耐心地解释道。

“我自打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爹爹真可怜呢。粥儿以后不会再乱发脾气了。”米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