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池中境

思绪如翻江倒海般涌动，胸腔内热血沸腾，我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娘亲，”米米稚嫩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白翠琳送您金缕鞋，那是‘执手偕老’的意思呢！爹爹要是不耍点手段，怎么能知道您心里到底装着谁呀？”

身后，赋凝烟清冷的嗓音传来：“月儿，你想学什么仙术，我都教你。”

我硬生生止住脚步。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如先委曲求全，等我学会他所有的本事，再来清算这笔账！让他知道，戏耍老娘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我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正琢磨着该如何措辞，编个像样的理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却见赋凝烟朝着我深深一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浅笑，轻声说道：“月儿，别生我的气了。”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温柔，态度是如此的谦卑，让人完全无法将他和那个高高在上的谪仙联系起来。

他缓缓走近我，抬手捏了个诀，一缕白色的光芒洒落在我头顶。 “月儿，你体内的灵力正在觉醒，我先将静心咒印入你的灵台，你安心打坐。假以时日，便可不再需要人间五谷。到那时，我再教你飞天之术。”

“这就是辟谷？”我感受着一股轻柔的气流在四肢百骸间游走，仿佛置身云端，俯瞰雾霭，那种清新的感觉让人心旷神怡。

“嗯。”他轻声应道。

“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好了。”我故作大度地说道。

赋凝烟只是静静地笑着，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午后的阳光正好，我们在花间城内简单地用了午膳，便又回到了城郊。赋凝烟设下了一道仙障结界，让我安心在其中静坐，修习辟谷之法。而他则带着米米去林间捕捉野兔。

我闭上双眼，静下心神，正当思绪渐渐沉淀之时，突然觉得耳朵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像是婴儿咿呀学语，又像是真的有个小小的孩子在耳朵里活动。我试着用意念让他出来，他却并不听从，反而钻进了更深处，随后化作一股气流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我只觉气血翻涌，喉咙里顿时充满了血腥味。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便张口吐出了一滩鲜血。

“月儿！”

赋凝烟焦急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

“娘亲，您也太急功近利了吧！怎么才刚学会辟谷术就想着练分神术呢？您让元婴的面子往哪儿搁啊？”米米无奈的声音响起。

“什……什么分神？”我虚弱地问道。

“就是从身体里分出一个自己，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

话音未落，我便两眼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不适。我伸了个懒腰，只觉得体内充满了力量，仿佛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猛虎。然而，当我站起身时，却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

天空澄澈如洗，脚下是连绵不绝的青草，一眼望不到边际。

我活动了一下筋骨，随意走了几步，心中疑惑：赋凝烟和米米去哪儿了？这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连一间房屋都没有？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升起一道缠绕的白色雾气，一座琉璃瓦顶的阁楼隐约出现在雾气之中。

我怀着好奇的心情向阁楼走去，想要一探究竟，一段悠扬的乐声忽然传入耳中。

这乐声与之前在竹林深处听到的乔畜所奏之乐截然不同，其中没有丝毫噬骨的煞气，而是充满了空灵飘渺、轻缓出尘之意，更蕴含着一股刚毅的风骨。仔细聆听，这乐声既有雄鹰翱翔于青空的潇洒，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音符随着微风飘荡，我站在青草地上，侧耳倾听。

过了一会儿，我默默地向前走去，绕过阁楼，看到在一方百里莲池旁，赋凝烟背对着我，一袭白衣古袍飘逸翻飞，使得满池的莲花都黯然失色。

原来，刚才那动人的乐声是赋凝烟吹奏出来的。

——他也在这里，那我就不用害怕了！我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便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他。不知过了多久，乐声渐渐停了下来，赋凝烟转过身，看到我，他伸出握拳的右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月儿，你醒了。”

“嗯。”我快步走向他，“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米米呢？”

“他马上就来。”

“哦。”

我一定是练辟谷之法时太过急躁，才会晕了过去。赋凝烟将我治好后，便带我来到了这里。嗯，一定是这样！既然我现在已经醒来，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至于米米，多半是贪玩，自己去找乐子去了。

赋凝烟将握着的右手在我眼前摊开，只见他那骨节分明的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片翠绿的叶子。

“你刚才吹奏的乐曲，竟然是用一片叶子吹出来的？”我接过叶子，仔细观察了半天，不过就是一片普通的绿叶，地上到处都是。我顿时来了兴致，“老赋，你真厉害！一片小小的草叶，竟然也能吹奏出如此动听的音乐。”

他望向远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随后指了指荷塘边的青草，“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杂草罢了。已经许久没有吹奏过了，有些生疏了。”他抬手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你若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我从未想到，一片小小的杂草叶子，竟然也能当作乐器来吹奏，我顿时拍手称快，“太好了……”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是这一两日，我恐怕也学不会啊……”

“乐理之首，重在领悟。”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虽然世人皆言要熟记乐谱与音列，但如果你能自行领会，也能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一片叶子也这么复杂吗？”转念一想，我又开心起来，“对了，老赋，我不是有一架箜篌吗？你会弹吗？”我摸了摸发髻，将那架缩小版的女祭箜篌取了下来，笑逐颜开，“大家都说这是件仙器宝贝，快教教我怎么用啊！我连怎么变大变小都不会呢。”

赋凝烟点了点头，接过女祭箜篌。只见一道白色的灵光一闪，原本只有双笄大小的女祭箜篌，瞬间变成了一架齐腰高的乐器，静静地立于草地之上。我满怀期待地等着他说出变幻大小的仙诀，却见他单手扶住额头，剑眉紧皱，另一只手半伸着，距离丝弦不过一两寸的距离，似乎想要触摸，却又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