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锁琴师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734更新时间:25/07/08 16:41:22

白姻禾听闻了叶天息姐弟的遭遇,内心如同被细针轻轻刺痛,为他们的命运感到惋惜。她尤其担忧叶天息那股如同寒冰般坚硬的倔强,害怕他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要知道,一旦触怒了白翠琳,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保护他们,白姻禾费尽心思,将叶天灵从其他宫殿调到了自己的锦若宫。明面上,她是使唤丫头,实际上,白姻禾以姐妹之礼相待,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她希望叶天灵能去劝劝她那个固执的弟弟,让他收敛锋芒,可别再激怒大王了。叶天灵自是满口答应,唯唯诺诺,不敢有半点迟疑。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不如白姻禾预期的那样顺利。

那是一个寂静的亥时,夜深人静,白姻禾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披衣起身,独自一人来到庭院之中,手持轻盈的绢扇,追逐着点点流萤,试图驱散心中的烦闷。突然,一阵沉重的铁链拖地之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声音一声一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从锦若宫外的大道上传来。她好奇地透过半掩的宫门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少年,背着一架古朴的古琴,孤身一人,正沿着大道缓缓走过。他的双脚之上,赫然戴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镣铐便无情地磨蹭着他的皮肉,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白姻禾望着那少年孤寂的背影,心中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一阵阵抽痛。

那背负古琴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转过头,目光投向白姻禾所在的方向。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并没有行礼,只是默默地转回头,继续前行。

镣铐拖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重。

在少年回眸的那一刹那,白姻禾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一阵发烫,如同火烧一般,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她从未见过如此清冷孤傲的少年,那双眼睛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忧伤和坚韧。

下一刻,她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决定——她毅然决然地打开宫门,偷偷地寻着少年而去。她一路尾随着少年,来到了白翠琳的寝宫之外。既然是她大哥的寝宫,她便也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走到守候在门外的内侍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方才进去的那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内侍见是她,顿时惶恐地跪倒在地,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公主,此乃大王新收的战俘,名叫叶天息。”

“叶天息……是他……”白姻禾喃喃自语,一颗年幼的心上,深深地刻下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呯……”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之声,突兀地从白翠琳的寝宫内传出,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刺耳。

白姻禾吓得脸色苍白,她从未听过自己的大哥发这么大的火。她焦急地问道:“里头发生了何事?大哥向来性情温和,从不轻易动怒,今日怎会如此?”

内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奴才听闻,是那战俘不肯将亡国之曲,换成歌颂太平盛世的昌调,惹怒了大王。”

“我去瞧瞧。”白姻禾心中担忧,不顾一切地想要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夜已深,您还是……”内侍试图阻拦,他深知白翠琳的脾气,若是公主贸然闯入,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白姻禾摆了摆手,示意内侍不必多言,“他是大澈的帝王,亦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即便发生了什么事,本宫替你担着。”

说完,白姻禾便不再理会内侍的劝阻,她提起裙摆,锦袖一甩,推开了寝宫的大门。

只见白翠琳身穿一袭明黄色的朝服,神色冷峻而凌厉,高高地坐在方椅之上,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气息。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向跪在地上的叶天息。

“叶天息,朕赐你华美的宫室,擢升你为乐官,你为何如此冥顽不灵,不肯为朕所用?”白翠琳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

叶天息依旧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倔强和傲然之色。在他的周围,散落着一地的白色瓷片,那是被怒火中烧的白翠琳摔碎的茶杯。

白翠琳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姻禾,微微一怔,随即故作斥责地说道:“姻禾,你身为一国公主,怎么如此不懂礼数,未经通报便擅闯朕的寝宫?”

白姻禾见状,连忙一步跳进白翠琳的怀中,挥舞着藕白的胳膊,轻轻地捶了他一拳,撒娇道:“哎呀,大哥,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如此拘谨嘛。人家睡不着,你给人家说说符姐姐的故事,好不好?”

“她已经离开数月,你又不是不知道。”白翠琳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你就给人家讲讲你有多爱符姐姐嘛。”白姻禾继续撒娇,她知道自己的大哥最疼爱自己,无论自己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姻禾……”白翠琳有些为难地朝一旁瞥了一眼,示意她注意场合。

“嗯?”白姻禾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好像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叶天息,她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说道,“呀!大哥,这位小哥哥长得真可爱,不如把他赐给姻禾吧?姻禾刚好想学琴了呢。”

“莫要胡闹,不要耍小孩子性子。”白翠琳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不嘛!大哥,他长得好看,很合姻禾的眼缘呢。而且,姻禾要学琴,学琴嘛……”白姻禾继续撒娇,她知道只要自己坚持,大哥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的。

“好好好,依你,依你。”白翠琳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一串铜钥匙,递到白姻禾手中,“我看你今夜,是特意为他而来吧?也罢……他虽然性子孤傲,但琴技确实绝佳,你若能从他那里学得一招半式,倒也能为国添光。”

“多谢大哥。”白姻禾接过钥匙,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朝白翠琳行了一礼,然后抬脚走到叶天息身旁,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他脚上的镣铐,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很疼吧?”

叶天息一愣,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了白姻禾一眼,随即又迅速地偏过头去,不愿与她对视。

白姻禾感激地看了白翠琳一眼,然后俯下身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为叶天息打开脚镣。她十指青葱稚嫩,触碰着冰冷沉重的铁锁,叶天息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白姻禾抬起头,朝叶天息报以一个温柔而纯净的笑容。

“叶天息,你脚上的枷锁已经解除了,但愿你心头的那把锁,也能一并解除。”白姻禾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如同春风一般,温暖而柔和。

在叶天息迟疑的目光中,白姻禾笑着,牵起了他的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琴师了。”叶天息清秀的脸上,瞬间白了又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隔日,白姻禾命人打造了一方与叶天息所背负的古琴一模一样的古琴,然后派人去传唤叶天息进宫。叶天息来到锦若宫,却弹奏起了哀怨凄凉的亡国之调。袅袅琴音自他修长的指尖流泻而出,在空气中萦绕回荡,如泣如诉,令人闻之伤感。

白姻禾听着这熟悉的旋律,不由自主地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这般曲调,数月前,符姐姐的儿子米米也曾教过她。只可惜他们母子二人在花间城郊住了半年多便离开了,此后便再无音讯。若是叫米米听到叶天息也会弹奏这乐音,不知他还敢不敢吹牛说这天地间只有他会。说起来,米米那孩子也着实有趣。他不仅喜欢吹牛,还十分爱放风筝。

琴音陡然消失,白姻禾沉浸在回忆之中,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音律,独自哼出了几个调子。

叶天息凝望着白姻禾许久,脸上依旧是那副冷肃的表情。他默默地收起古琴,转身离开了锦若宫。

自此之后,无论白姻禾如何传唤,他都不肯再来锦若宫。

好,叶天息,你不来,本宫便去找你。白姻禾如是想着。

她遣散了宫中的侍从,独自一人来到了叶天息的住处。她静静地站在窗前,侧耳倾听。屋内传出的亡国之调中,似乎多了一些不明的,轻快而跳跃的音符。

夏季的天气,就像是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轰轰轰”……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突然间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叶天息的住处极为偏远,白姻禾又没有携带雨具,她只能躲在屋檐下,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