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帝崩局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的遗体安放在床榻之上，原本想随手扔掉那本他临终前还在阅读的卷宗，却发现那并非是什么官方文书，而是白翠琳亲笔书写的手记。

心中五味杂陈，犹豫片刻，我还是将那手记揣进了怀里。

现在，我只想去找白泽算账！我倒要当面质问他，十年前他信誓旦旦对我承诺的“兄友弟恭”四个字，是不是早就被他当成耳旁风，喂了狗！

猛然回头，寝宫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白泽的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惊慌失措的朝臣和宫人。

我迅速凝结体内的仙力，化作一片无形的清雾，瞬间将白泽五花大绑，然后毫不留情地推搡到墙角。我猜想，此刻在门外那些人眼中，我大概比地狱里最凶残的恶鬼还要可怕，还要恶毒。

“白泽！你当年亲口答应过我，会好好敬重你大哥白翠琳的！现在呢？他死了！他年纪轻轻就死了！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符、符姑娘……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解释……”白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解释你个头！老娘真是瞎了眼！当初在方林间，我就应该直接宰了你！还你娘的帝位！你把老白的命还回来！”我怒火中烧，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伪君子碎尸万段。

“大哥的死，真的不是我造成的！”白泽极力辩解。

“老娘当然知道不是你亲手杀的！他是自尽的！他为了让你能够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登上那高高在上的帝位，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老娘的血能治百病，却唯独医治不了心病！老白那么疼爱你，你怎么忍心觊觎他的帝位！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心里那点肮脏的小算盘，你一心想当皇帝，不过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和东冥联姻，迎娶绫悄那个小公主！”

我的双眼充斥着血丝，越说越感到悲愤，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死死掐住白泽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同时，脚尖一挑，将藏在鞋内的暗刀握在手中，毫不犹豫地向他踢去……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数十名侍卫手持利刃，气势汹汹地朝我袭来。我立刻反手击出一道灵诀，强大的仙力瞬间将那些侍卫全部扫倒在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白泽，老娘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亲手杀过人，你将会是第一个。”我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

我的视线逐渐被一片血红色所吞噬，缓缓抬起手，幻化出一道充满杀意的灵诀，朝着白泽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月儿！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赋凝烟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我只觉得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正趴在赋凝烟的背上。他背着我，正一步一个脚印地在皇宫中缓缓行走。我稍微动了一下，他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带着一丝担忧，轻声问道：“月儿，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事了。”然后，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里？”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除了脖子有些酸痛之外，身体并没有其他不适。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点点星光开始在天空中闪烁。赋凝烟一袭白袍，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神情淡然而宁静。

“怎么了，老赋？”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心中略微有些不安，不知道之前白翠琳离世时我和他之间的对话，他是否都听见了。

赋凝烟伸出手，轻轻将我的肩膀揽住，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才离开片刻，你怎么就大开杀戒了？”

我愣了一下，反驳道：“我只想杀了白泽一个人而已。”

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三界六道，自有天命法则约束，你不可随意杀生。”

“那他白泽死在老娘手中，你怎么知道就不是天命的安排呢？”我挑眉问道。

“我就是知道！”赋凝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追问道。

“万神图能够洞察三界众生的前世今生。”赋凝烟解释道。

“哦，对哦。这么说来，你岂不就是天命的主宰者？诶，老赋，你操纵万神图的仙术练得怎么样了？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看看我的前世。对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要告诉我五百年前发生的事情，我们是如何创造出米米的？我是属于大地之灵的哪一种？”我一连串地抛出问题。

“这些恐怕无需我再多说了。”赋凝烟微微一笑，笑容如弦月般迷人，“月儿，三日之内你将面临一场巨大的劫难，想要平安度过，你手中就不能沾染任何杀戮。你和米米，都不应该沾染血腥。”

“难道我们母子被人欺负了，也不能报仇吗？”我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如果有人胆敢伤害你们，我可以在万神图上抹去他的前世今生，这样你可消气？”赋凝烟带着一丝宠溺说道。

“那敢情好！”我立刻喜笑颜开。

我伸出手，紧紧拥抱住赋凝烟的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

原本有些困乏的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白翠琳选择这条道路，想必也是将后事安排妥当了。如果我之前真的杀了白泽，白翠琳肯定会难过，甚至会责怪我。幸好有赋凝烟及时赶到，阻止了我铸成大错。

“老赋，米米呢？”我问道。

“你进屋后，他就去了姻禾的住处。”赋凝烟回答道。

“我们去找他吧。”我提议道。

“好。”赋凝烟欣然同意。

我们隐去身形，并肩走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徐徐的微风拂过，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暖意，同时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老赋。”我轻声唤道。

“嗯。”赋凝烟应道。

“有你在身边，我感觉很有安全感。”我由衷地说道。

赋凝烟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将下巴轻轻放在我的头顶，喃喃自语：“月儿……”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姻禾的住处。令人惊讶的是，白泽正悄无声息地站在窗外。透过窗户，我们看到米米正站在姻禾的床边，不时地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俯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她额前的碎发，满怀心事地凝视着她。

姻禾似乎正在做噩梦，手脚不停地挥舞着，口中喃喃自语：“大哥，你不要死……天息，这琴音到底该如何弹奏？你回来啊，不要走……二哥，二哥你不要丢下我……”

我解除隐身术，走到白泽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猛然回头，看到是我，立刻惊恐地向后退去。我一把抓住他的前襟，语气平静地说：“别怕，老娘不会杀你了。”

“符、符姑娘……”白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白现在已经走了，你少了一个可以依靠的避风港，以后可要靠自己了。”我语重心长地说道。

白泽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神情极度落寞：“符姑娘，这一切，都是大哥安排的。那对姐弟入宫，姻禾遇上叶天息，叶天灵来找我，我再把一切罪名都嫁祸给大哥，最后大哥身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大哥计划好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感到难以置信。

“为了你！”白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十年来，大哥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他说你曾经答应过他，会回来看他，所以他坚信你一定会回来！可是，等了一个月，你没有回来，等了一年，你还是没有出现……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大哥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说只有当你发现他变了，你才会肯来阻止他——因为你最讨厌奸佞的小人——所以后来，大哥开始无端杀人，将忠臣打入牢狱，残害无辜……他做了这么多让你厌恶的事情，你却始终没有出现阻止他，于是他便将目光放在了姻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