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阴阳乱

我感到右手一紧，转头看去，是赋凝烟正对着我露出一个让我安心的微笑。

“符姑娘，你最是了解我大哥的为人，从小到大，他疼爱我和姻禾胜过自己的性命。若非情势所逼，他绝不会去欺骗姻禾，让她伤心难过。实际上，大哥折磨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啊。”白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这十年来，大哥过得比任何人都苦，比任何人都累，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我无能为力，只能配合他，让他……让他走得安心一些。”说到这里，白泽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下来，“十年前，就有仙人告知我们，大哥只剩下十年的寿命了。所以……符姑娘，你最初离开花间城时，我大哥没有挽留。直到那年在皇宫里再次相遇，大哥依然没有强留你——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将头埋进赋凝烟宽阔的胸膛，声音颤抖着说道：“白泽，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我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第二天，内监宣读了传位诏书，短短九个字，却如同千斤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朕若亡故，传位于白泽。

诏书的字迹略显潦草，缺乏帝王应有的笔力和气势，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的确是白翠琳亲笔写下的传位诏书。

夜幕降临，我和赋凝烟悄悄来到姻禾的窗外，再次见到了白泽。他凝望着姻禾房间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怜惜：“等大哥入土为安，我便登基，大赦天下……一切就都结束了。姻禾她生在皇宫这座牢笼里，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哎，是孤老终身，还是自由翱翔，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紧紧抓住赋凝烟的衣袖，听着白泽低声细语：“符姑娘，多保重。”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抬起头，对上了赋凝烟那双深邃如浩瀚星辰般的眼睛。“老赋，我好难过，真的好想哭，怎么办？”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娘亲，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米米不知何时从姻禾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斜着眼睛瞥了我一眼，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几万岁的爱哭鬼！你哭起来的样子真是太丑了！”

我瞬间怒火中烧，冲过去，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臭小子，你再说老娘丑试试看？”

“老姑娘，就是丑死了！”米米毫不示弱地反驳道。

“你再说一遍！”我扬起手，作势要打。

“娘亲，你真丑！”米米毫不退缩地重复道。

我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又继续说道：“你怎么了？以前我这样骂你，你都会揍我的，今天怎么不揍我了？你不揍我，我怎么好意思哭出声来啊。”

“米米，你……”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不打我，我就不疼，自然也就不会哭了。罢了罢了，走吧，我好累，好想睡觉。”米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他念了一句仙诀，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清风。

我回头看向赋凝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心疼。“老赋，既然米米都已经放下了，我们也先回去吧。明天跟姻禾说说，请她把‘情丝’送给我们。”

“嗯。”赋凝烟点了点头，搂着我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我们在花间城郊外的一间破旧小屋前，找到了正在对着月亮发呆的米米。我们带他去客栈好好地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强迫他睡去。

第二天，我们让他去皇宫找姻禾取“情丝”，他却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这一赖，就赖了整整半个月！这期间，白翠琳下葬，新帝白泽登基，大赦天下。

我为了米米的事情愁眉不展，他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窝在被子里，兴高采烈地喊着：“娘亲，我想吃奶子包……”

看来，他似乎已经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我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忙下楼，在前柜台放下一大把银子，让掌柜的给我弄了两屉热气腾腾的奶子包，然后端回来给米米。他一口气就把它们都吃光了，吃完还伸手问我要。

“没了……想吃，去皇宫吧？姻……”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好！我们去收小风筝的‘情丝’，顺便把叶天息的也收了。”米米打了个饱嗝，然后又有些遗憾地说道：“哎，要是陌生人的‘情丝’我们也能用，那该有多好——你看这大街上到处都是。”

米米打开二楼的窗户，目光平静地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仿佛在欣赏着一幅与他无关的画卷。

我用仙术通知了住在隔壁房间的赋凝烟，然后我们仔细地梳洗打扮了一番，便一同前往皇宫。

来到姻禾的住处，我们向她坦白了身份，并说明了来意。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原来你就是米米啊……你竟然是神仙！真好。如果我能永远像你这么年轻就好了。”米米一边啃着手中的鸡腿，一边冷着脸说道：“是啊，五岁的孩子，童言无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及别人的感受，受了欺负还能让大人出头，多好啊！”

姻禾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脸上露出了一个苍凉的笑容。

戌时刚过，赋凝烟牵着我和米米，手持万神图，收取了姻禾的“情丝”——果然是爱之情。

“符姐姐，你能不能……”姻禾用手指缠绕着衣角，缓缓地卷着，犹豫地问道：“带我去找天息？”

“十天前白泽说过会大赦天下，他应该会放叶天息回故乡的。”我安慰着她。

“二哥的心性远不如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孱弱，我知道他的心思，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叶天息的。”姻禾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叶天息是无辜的。”我试图说服她。

“不……天息曾经因为想要接近我，对大哥下过毒。”姻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大哥他并没有中毒，不是吗？”老白喝过仙灵咒之血，按理说是不可能中毒的。

“大哥不是因为天息下的毒而死，但这并不代表天息没有对大哥动过杀心。”姻禾苦笑着说道，“仅仅凭这一点，二哥就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她声音渐渐低沉，双膝一弯，突然跪倒在我的面前，双手紧贴地面，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抬起头望着我，眼中充满了恳求：“符姐姐，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求你……求求你带我去看他一眼，姻禾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