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琴断意决

“两日之内，她便会如约而至。”

我长舒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下我可就彻底放心了。不过话说回来……到时候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她呢？她再怎么说也是你‘远古时期’名义上的妻子，这让我心里实在没底。”

赋凝烟神色淡然，将一直佩在腰间的伏灵剑解了下来，递到我的手中。

我顿时喜笑颜开，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甜腻腻地撒娇道：“哎呦喂，我的帝尊师父，你真是太懂我了！我简直爱死你了！”

“啊！”

原本安静的米米突然惊呼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温馨。我连忙转头去看，只见他脸色苍白，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外，“娘亲，是叶天息……”

“怎么，这才和姻禾公主缠绵了一夜，就落魄到需要乞讨度日的地步了吗？”我故意打趣道。

“不，只有他一个人。”米米的脸色更加难看，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一听，心头一紧，连忙跑到窗边，探身向下看去。

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身穿黑色斗笠的人影正低着头匆匆走过，斗笠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那人走路的姿势有些佝偻，似乎想要尽量隐藏自己。

“不行，我得下去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二话不说，抬脚就往楼下冲去。

然而，等我跑到街上的时候，却发现叶天息已经转过了街角，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我心急如焚，连忙默念仙诀，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他消失的方向追去。

几个呼吸间，我便追上了叶天息，拦在了他的面前。我将手中的伏灵剑横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质问道：“叶天息，我的儿子好不容易才大度成全了你们，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就独自离开了？姻禾公主呢？”

叶天息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身子微微一震。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叶天息。”

“少给我装蒜，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能一眼认出你！”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辩解。“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隐瞒了。我只是利用她，想借她的身份离开皇宫而已。”

“你若是不爱她，为何还要背着她的琴？”我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探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背上的黑皮包裹着的古琴扯了下来。“你的琴早在牢里就被折断了，这把琴分明是姻禾公主的……”我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古琴，只见琴的左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息”字，这是姻禾公主特意找工匠制作的，和叶天息的琴一模一样。

叶天息缓缓地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像一条条丑陋的卧蚕趴在他的脸上，让人不忍直视。“我已经配不上她了，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我顿时愣住了。

我怎么会忘记，虽然姻禾公主用仙法治好了他的伤，但是那些“妃子笑”留下的印记，却永远无法抹去。他的容貌已经彻底被毁了！可是叶天息啊叶天息，姻禾公主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和你在一起啊，你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一直以为只有女子才会在意自己的容貌，没想到男子的想法也是一样。

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我自认没有司芝那般倾国倾城的美貌，也没有玉昭那样的仙灵之气，但我并不认为只有美丽的容貌才是衡量女子的唯一标准。善良的心地，真诚的言语，都是衡量女子的重要准则。

就像我一直坚信的那样：即便被三界所厌恶，只要赋凝烟不离开我，我就不会感到自卑，更不会率先放手抛弃他。

然而，世人大多以貌取人，这实在是太可悲了。

既然叶天息已经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抬手捏了一个仙诀，在他身上施了一道仙灵之术，保佑他一路平安。

“叶天息，好好活下去……如果有一天，你还能和姻禾公主重逢，千万不要再辜负她了。”

“多谢姑娘。”叶天息朝着我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瑟，仿佛一个孤独的行者，在茫茫人海中渐行渐远。

叶天息走后，我回到客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米米说了一遍。他听后，“啊”地惊叫一声，然后将刚才撒出去的银钱全部变成了尘土，引得窗外楼下的众人惊疑不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四处乱窜。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就拿起一件外袍，念动仙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用想，他肯定是去了皇宫！

我与赋凝烟相视一笑，也跟着追了过去。

“姻禾、姻禾，你醒醒啊……”

我们刚一现身，还没来得及走进姻禾公主的房间，就听见米米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我们连忙冲进房间，只见姻禾公主正悬挂在房梁上，米米抱着她的双腿，拼命地往下扯。

姻禾公主的身体被米米这样猛烈地拉扯着，怪异地扭曲着，仿佛一朵被狂风摧残的娇花。

我心里一紧，连忙喝止道：“米米，你这是急糊涂了吗？你这样拉，就算她没死，也会被你弄死的……快让开！”我连忙凝结仙力于指尖，化作一道锋利的剑气，斩断了绕在姻禾公主脖子上的三尺白绫。

米米小心翼翼地抱着姻禾公主，迫切地将体内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试图唤醒她。

我回过头，余光瞥见桌上放着一封信，连忙拿起，发现是叶天息留下的，上面写着两行清秀的字迹：若有来世，定不负卿意。

字迹清秀婉媚，一如当年在窗下信手拨弄琴弦的青衣少年。

“爹爹、爹爹，你快来看看，姻禾公主她……她没有呼吸了！”米米抱着姻禾公主的脑袋，眼中充满了绝望，向赋凝烟投去哀伤的目光。

赋凝烟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米米又望向我，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娘亲，你的仙灵咒血不是可以医治世间百病吗？快用你的血救救她啊！”

“傻儿子，仙灵咒血虽然可以医治世间百病，但是却无法起死回生啊……”我心如刀绞，语气哽咽地说道。

“我们不是神仙吗？神仙都不能起死回生，那当这个神仙还有什么意义？”米米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我心口一阵绞痛。

都说母子连心，看来此刻，米米的心底一定是极其难过的。可是，即便他如此难受，却仍然没有哭泣，只是愣愣地抱着姻禾公主早已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像一座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赋凝烟广袖长袍，负手而立，黑如墨染的头发用一根碧玉龙头簪高高盘起，月白色的衣衫在清冷的月光中若隐若现。如果不是这衣服不是玄黄色，我真的会以为他即将帝王临朝，君临天下。

他眼眸低垂，抬手轻轻一挥，玄纹云袖扬起，然后席地而坐，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从他的掌心飞出，将他原本就清俊的脸庞映衬得如同精美的古老雕刻。在柔白的光芒中，一架古朴的七弦琴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

他轻轻抚摸着琴身，然后将手指搭在琴弦上，开始行云流水般地拨弄起来。

帝王宫里，宁静祥和的音律，如同精灵般在空气中舞动，渐渐汇聚成一段动人心弦的乐章。

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古人常说字如其人，听音辩心。能弹出如此动听的曲调，想必赋凝烟的心性一定是澄澈明亮的。

“粥儿，你累了，睡吧。”

一曲终了，赋凝烟挥起一片月白色的光芒，将呆滞的米米的思绪渐渐散去。我连忙上前搂住即将昏睡的米米，无奈地望了望已经逝去的姻禾公主，然后同赋凝烟一起回到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