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雀翎女

次日晌午，我昏昏沉沉地醒来，米米那小家伙依旧是那副呆傻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我没忍住，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胖揍。他瘪着小嘴，眼泪汪汪地扑进我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娘亲，如果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都救不活，那我情愿不当这个劳什子神仙！”小家伙抽噎着，稚嫩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以前我总觉得，做小孩子多好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就算做错了事，也会被轻易原谅，难过了还有人替你出头。可是现在，我头一回……头一回如此痛恨这该死的仙灵咒！它叫我生不得，死不得，永远顶着这副小屁孩的皮囊，活得像个笑话！”

“姻禾姐姐心地那么善良，到头来却一生悲苦，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难道好人就活该受罪吗？”

“我才不要当什么神仙，我只想跟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样去成长，去感知这世间万物的美好与丑陋，去承受人生的酸甜苦辣，哪怕是生离死别，也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他人老去、死去，而自己却永远被困在这个该死的年岁里……”

“我的心……我的心早已经不止五岁了啊，娘亲……”

看着他哭得这副模样，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跟着他一起痛哭失声。

可怜的米米，他才多大啊，就要承受这些本不该他承受的痛苦。

姻禾的死，像是一把无情的利刃，彻底斩断了他心中那根名为“童真”的弦。

米米消沉了一个昼夜，第二天清早，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依旧嗜睡，依旧贪吃，依旧没心没肺地嘲笑我。可我知道，那个曾经单纯得为了吃到一只鸡腿就能高兴半天的米米，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他那天真烂漫的笑容，随着姻禾的葬礼，一起埋葬在了冰冷的黄土之下。

我和赋凝烟谁也没有揭穿米米伪装出来的快乐。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日后那漫长得望不到尽头的岁月长河里，为自己寻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不知……天界九重天上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鬼界九幽之下的那些阴森可怖的鬼魅们，是否也曾像米米这般？总要为自己制造一份执念，然后用这执念，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筑起一重坚固的围城，造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具，然后戴着面具，在岁月的洪流中，慢慢活成自己年少时最讨厌的模样。

这世间，又有谁能真正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呢？

感慨良多，日子却依旧像一潭死水般平静。

转眼间，两天过去了，玉昭那家伙还是没有出现。我心中烦闷，便想去找赋凝烟的茬，也好打发一下这无聊的时间。我推开隔壁房间的房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只见房间里，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位身穿火红色长裙，一头火红色头发的美艳姑娘。

她头上斜插着一支翠绿的雀翎，手腕上套着一串精致的银钏，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她回眸一笑，雪白的肌肤，碧绿的眼眸，一股浓浓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妩媚娇憨，简直要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我伸手指着她，仿佛抓到了赋凝烟偷情未遂的现行，浑身颤抖不已：“老赋！你……你对得起老娘吗！你竟然如此重口味，偷偷在屋里藏了个西域来的妖艳贱货解馋！”

解馋倒也罢了！关键是，这姑娘长得竟然比老娘还要好看一百倍！

这老娘可不能忍！

西域姑娘缓缓站起身，赤裸的双足上的银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敲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咦？”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疑惑，随即又摇了摇头，“这性子怎么变得如此之多了？”

我冷着一张脸，心中酝酿着滔天怒火，赋凝烟轻咳一声，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将我揽入怀中，轻声说道：“灵澈，她现在这般心性也挺好的。”

“哈哈哈哈……是……是挺好。”灵澈意味深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赋凝烟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柔声道：“月儿，她是灵澈。”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疑惑地对上赋凝烟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然后，我把手举过头顶，踮起脚尖，用胳膊紧紧勾住他的脖颈，恶狠狠地说道：“老赋，你要是敢脚踏两条船，老娘就阉了你！”说完，我转过头，下巴一抬，气势汹汹地朝灵澈说道，“洋妞儿，你最好死了这条心！老赋是老娘的人！你休想打他的主意！”

“若我偏要抢呢？”灵澈挑衅地扬了扬眉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除非我死！”我毫不示弱地瞪着她，手自额前快速划过，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灵力迅速在空气中凝结，化成一张淡青色的大网，将灵澈团团围住。

我倒要看看，这洋妞儿到底有什么本事，敢来挑战老娘的权威！

灵澈丝毫没有被我的阵仗吓到，反而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然后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罢，她从头到尾将我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戏谑还是真心欣赏，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容貌倒是一点都没变，依然是轻灵秀丽、仙姿纯婷，不过……以前的她，可说不出这等如此粗俗的话！粗暴、霸道、蛮横无理，这样的她，我喜欢。哈哈哈哈……”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束缚在她身上的灵力之网，口中默念仙诀，将网越收越紧，满意地听到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我得意地笑了笑：“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老娘要你好看！”

“月儿，莫要胡闹！”

赋凝烟淡淡地斥责了一句，随即轻轻一挥手，便将灵澈身上的灵力之网给撤了去：“你不能伤她。”

我迟疑了一下，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她到底是你什么人？”

灵澈咯咯地娇笑着，一把拉起我的手，走出了赋凝烟的房间，来到了屋前的长廊之上：“符月，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就连帝尊都不敢轻易伤害我。”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嗯，也不是不敢，是舍不得。”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便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顽皮而天真地学着赋凝烟平时的样子，抬起手，在我的头顶上轻轻抚摸了两下，柔声道，“我这次来，是专门为你们送‘情丝’的。”

“情丝？”我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满脸的震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还说要给我们送什么“情丝”？

“哎呀，你快别这样瞅着我了，你这双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水灵灵的，好像会说话一样，别说是男人了，就连女人看了，都会瞬间爱上你的。”她翻手遮了一下我的双眼，笑着说道，然后又神秘地笑了笑，问道，“你可知道锁天塔？”

锁天塔？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紫微上神雪世所管辖的地界之内，有一处锁天之塔，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座塔。据说那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就形成的，可以预警三界即将发生的祸事，能够锁住仙、人、鬼三界的生灵”。——我那可怜的夫君，现在就被关在那座破塔里。你们要是能让我跟我夫君说上几句话，我就将‘情丝’赠予你们，作为报答，怎么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依旧有些犹豫，毕竟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能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我与我夫君之间，经历了整整三世的情劫，才修成正果，这‘情丝’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非比寻常的吧？”灵澈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便继续说道。

“你说那锁天塔可以锁住天下苍生，我怎么可能进得去？就算进去了，又该如何出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方才已经跟帝尊帝商量过了，他将万神图借给了我，你看……”灵澈神秘一笑，然后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个古朴的墨玉画轴，在我面前晃了两下，又迅速地放回了袖中，“帝尊已经教会了我使用万神图的法子，我可以利用万神图，将你安全地送进锁天塔，你在塔内找到我的夫君，然后将这枚香囊交给他，便算是完成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