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命难违

我不由得哑然失笑，幼时的苍戊，竟是如此憨态可掬，真想回到过去，再逗弄它一番。

一轮皎洁的月光，如轻纱般，温柔地披洒在阁楼顶端。赋凝烟的身影，便沐浴在这圣洁的光辉之中。他指尖翻飞，似有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将那清冷的月华，凝结成一方玄妙的八卦轮盘。他神色肃穆，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一丝凝重，似在推演着什么重要的天机。突然，他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如同寒冬腊月的霜雪，凛冽刺骨。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暗忖：他该不会是心疼苍戊被人欺负了吧？

若是让他知道，那苍戊尾巴上的一撮毛，是被我亲手揪掉的，他会作何感想？定又要苦口婆心地教训我“万物皆有灵”、“我佛以慈悲为怀”了吧。

我飘然上前，想要与赋凝烟面对面，却只能徒劳地伸出手，轻轻抚向他那俊朗清逸的面颊。然而，我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身体，触碰到的只是一片虚无。这一刻，我多么希望赋凝烟能够像往常一样，好好地训斥我一顿，哪怕他为了袒护自己的“宠物”，而狠狠地责罚我，也好过我们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千山万水，相见而不得相识啊。

次日，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向大地，也为那一方碧波荡漾的莲塘，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池水泛着粼粼波光，如同无数金色的鱼鳞在闪烁，美不胜收。

赋凝烟默默地站在池塘边，已经整整一夜了，而我也如同一个忠实的影子，陪伴在他身旁，寸步不离。苍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灰白色的肚皮，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清晨的薄雾之中，它却浑然不觉，依旧睡得香甜，鼾声如雷。

“吱呀……”

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阁楼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司芝怀抱着若雨，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站在池塘边的赋凝烟时，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之色，只是淡淡一笑，便将怀中的若雨，轻轻地递到了赋凝烟的怀里，柔声道：“这小月儿，真是个磨人的小家伙，一个晚上，吵得我都没能好好睡上一觉。喏，你自个儿抱回去养吧。”

赋凝烟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司芝却丝毫没有给他机会，径直转身，走回屋里，“砰”的一声，将门关得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然后，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帝尊，您就饶了我吧，我掌管着大地万物，司御着山河社稷，你们这些由大地之精魄孕育而生的生灵，心中所思所想，我都是一清二楚的——你舍不得她，她也离不开你，你们日后就将就着过日子吧。”

“司芝……”赋凝烟无奈地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却只有“呯”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彻底关上，严丝合缝。

赋凝烟沉默了半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而我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看你一个大男人，如何带孩子。

“哇哇哇……哇哇……”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想法，若雨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小小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赋凝烟手足无措地抱着她，茫然地看着前方，似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笨啊，老赋！一手搂着若雨，一手轻轻地在她背上拍打，或者抚摸她的额头。——这种哭声并不尖锐，不是因为饿了，也不是因为渴了，更不是因为受伤了，只是小孩子缺乏安全感，想要通过哭声来引起大家的关注！

苍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吵醒了，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前腿着地，后腿站立，弓着身子，张开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苍戊，我去找雪世，你自行修炼吧。”

赋凝烟终是下了决心，他掐动仙诀，准备带着若雨，去寻求旁人的帮助。

我笑着摇了摇头，踏着清风，紧随其后。

绕过仙气袅袅的山脚，一路飞升至山腰，只见一片绵延不绝的青翠竹林之中，一方简朴的茅草屋，如同一个隐世的孤者，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一个身着墨黑金纹长袍的男子，正盘腿坐在茅草屋前的青石板上，闭目打坐。他头戴一顶木质镂空雕花的金色发冠，将所有的青丝都束了起来，右脸上，戴着一张半遮面的金色面具，在初升的晨曦映照下，显得神秘而尊贵。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冽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赋凝烟在雪世面前站定，束发的白色锦带，垂落至腰间，在晨曦的照耀下，他身穿的白色长袍，也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整个人都充满了仙灵之气。

眼前的雪世，与五百年后我所见到的那个冷酷无情的紫微上神，截然不同。此时的他，虽然依旧冷傲孤清，但却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多了几分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

我心中不禁充满了疑惑：这冷傲孤清的雪世和温祥儒雅的赋凝烟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呢？他们之间的情义，似乎并不简单。要知道，当初在锁天塔内，雪世还曾不惜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赠予赋凝烟石钥。

这样一个性格冰冷的人，会对赋凝烟另眼相待，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紫微上神，自你渡劫之后，修为已达大乘之境，大哥我心甚慰。”

赋凝烟悠然一笑，出口便是一派客气话语。

“帝尊，司芝都奈何不了她，我又如何教得？”雪世缓缓睁开眼睛，薄唇如弓，吐出的话语，也比五百年后，多了几分人情味。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若雨之灵。”

“小小的若雨之灵？她的体内，可是存有执掌六道天命、生死轮回的万神图。”

赋凝烟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改了称呼，沉声道：“雪世，你我二人一同幻化为人身，一同修炼，一同渡劫，一同……”

“大哥，虽然我们交情不浅，可我也不会因此而答应你收留她。我最是害怕人间婴孩，这你是知道的。你且死了这条心吧。”雪世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言语中，没了之前的生疏和冷漠。

我摸着下巴，眯着眼睛，仔细地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原来，赋凝烟是雪世的大哥，他们一起修炼，一起渡劫，难怪彼此如此熟悉。

赋凝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雪世，你日后成了亲，也会有孩子，提前感受一下带孩子的喜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会要孩子，也不会有孩子。”雪世的语气十分坚定。

“你只是误食了蓇蓉，而导致余毒沉积，待我寻到玉昭花灵，去除你体内的蓇蓉之毒，你便可以孕育子嗣……”

雪世慢条斯理地说道：“哦，也好。我最近在研究药理，条草与祝余同食，会长出六臂，白丹与杜葵相辅，可生三眼，硫黄捣碎，配以洗石，可使指长七寸，无熏草……诶，帝尊，您别走啊，您先把若雨给我呀……”

眼见赋凝烟转身离去，雪世那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被他们这番谈话，惊得呆在了原地。

这真是那个主司天雷刑罚、性格比寒冰还要冷酷的紫微上神么？简直就是个腹黑毒舌！赋凝烟有这样一个弟弟，也真是……好玩得很。老娘就是喜欢这种重口味的男子。如果能够重回五百年后，我一定要同雪世把酒长谈一番。

雪世这性子，真是深得老娘的心啊，要不是我早就预定了赋凝烟……

呀！我突然反应过来，赋凝烟走了……“喂，老赋，你等等老娘啊，你是不是要去找白翠琳？我还没见过他当神仙的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