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腿玩年

我心中笃定，这个猜测已是八九不离十，真相呼之欲出。

怒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猛地站起身，恨不得将那檀木桌上的墨砚狠狠扫落在地，让它四分五裂，以此来发泄我胸中的愤懑。然而，我的手却扑了个空，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桌边那抹白色身影所吸引。只见白翠琳神情专注，手中笔尖轻盈地勾勒、抹染、挑拨、晕染，一朵娇艳欲滴的粉莲便跃然于纸上，栩栩如生。

既然他依旧无法看见我，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先去找赋凝烟，起码那只憨态可掬的小苍戊能够感知到我的存在。说不定，它便是我改变这盘死局的关键因素。即便不是，有它在也能为我排遣心中的烦闷。这所谓的盘古灵墟，实在是太过枯燥乏味了。

我在心中愤愤不平地思忖了片刻，这才迈步走出房门。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苦涩之中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我定了定心神，平复了一下烦乱的思绪，凝起体内的灵力，向山下的莲塘方向飞掠而去。不知那只小苍戊是否还在那里。

甫一踏入荷池，便看见苍戊周身弥漫着一团乳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纯净的仙灵之力蕴藏其中，隐约可见。

这小家伙，别看它腿短脚短，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修炼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颇有几分刻苦努力的精神。

我伸出手，探入那团白雾之中，在苍戊毛茸茸的脑袋上揉搓了几下，笑着说道：“小狗，有点本事啊。”苍戊似乎被打扰了修炼，不悦地将周身的白灵撤去，冲着我恼火地吼叫起来，声音虽小，却也颇具威慑力。我轻柔地顺了顺它身上的毛发，安抚道：“乖，五百年后你还得靠我呢。”

苍戊被囚禁在锁天塔中长达百年之久，如今又不知被万神图带到了何处，真是令人担忧。

就在这时，赋凝烟一袭胜雪白衣翩然而至，他怀中抱着小小的若雨，正哇哇大哭，哭声震天，听起来委屈极了，想必是饿坏了。赋凝烟看着若雨哭得通红的小脸，一脸的无奈，眉宇间充满了怜惜之情。

这小若雨灵自打出生以来就没喝过一口奶水，一直被赋凝烟这样抱着四处奔波，也亏得她是若雨之灵，体质非凡，若是换作凡间的婴孩，恐怕早就被折腾得奄奄一息了。我心中焦急万分，不由自主地大声朝赋凝烟喊道：“快去给她找个奶娘啊！”

然而，赋凝烟却听不到我的声音，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司芝的屋舍上，轻声唤道：“后土，她饿了。”司芝的声音从阁楼上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帝尊，自己种下的因，自己亲尝其果，别人帮不得。”

赋凝烟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轻声说道：“这里只有我们四人，若去人界寻奶娘，恐怕会引来其他的仙、妖进入盘古灵墟，到时候恐怕会生出其他的变故。”

司芝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依旧平静，“塘里有莲蓬，水下有藕尖，你弄一些，回家切碎后用清水煮上半个时辰，再加入小米炖上半个时辰，取其清汁喂她。”

“好。”赋凝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允道。

他小心翼翼地将若雨轻轻地放在地上，生怕惊扰了她，又嘱咐苍戊在一旁照看好她，自己则脱去脚上的鞋袜，挽起宽大的衣袍，卷起裤脚，缓缓地弯下腰，将手伸入清澈的湖水之中，仔细地寻觅着水下的藕尖。我不由自主地被他露在外面的那两截雪白的小腿所吸引，看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苍戊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猛地跳起身，用它那肉乎乎的小爪子紧紧地按在我的双眼之上，嘴里还不停地呲牙咧嘴地叫唤着，似乎在抗议我的无礼。赋凝烟似乎听到了苍戊的叫声，抬起头来，用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轻声说道：“苍戊，莫要如此大声，吓坏了月儿。”

我的心猛然一颤，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弦拨动了一下，泛起阵阵涟漪。

想当初，他对米米也是这般慈爱，一言一行都充满了疼爱与呵护，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

待寻到藕尖和莲蓬之后，赋凝烟从水里走了出来，上了岸，用仙力去除身上的湿意，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若雨，踏风而去。他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思忖，莫非赋凝烟在水里也无法使用仙力？

我一路跟随在他身后，来到了最初望见的那片碧波荡漾的湖边，穿过湖面，最终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藤蔓之中缓缓落下。赋凝烟小心地将一团白色的灵光置于藤蔓之上，然后再把若雨轻轻地放到灵光之上，让她安稳地躺在那里。

这便是……赋凝烟的家？！

我望着眼前这片深深浅浅的绿色，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赋凝烟就地变幻出锅碗瓢盆等物，开始着手为若雨准备吃食。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却充满了耐心和细致。

然而，四个时辰过去了，若雨早已哭得声嘶力竭，嗓子都有些沙哑了，而赋凝烟的锅里依旧是一片狼藉，毫无进展。用仙力幻化出的柴火在锅里燃烧着，混合着米粒、清水和嫩藕尖，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看得一旁的苍戊都在不停地作呕。我急得双眼发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一把抢过赋凝烟手中的锅铲，大声说道：“老赋，你怎么连煮个粥都不会啊！来来来，老娘教你！”

万里藤蔓相互纠缠，锅碗叮当作响，在一片混乱之中，我终于以一锅飘香十里的香粥结束了若雨无助的哭泣。

我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勺米汤，轻轻地喂进若雨的嘴里，仿佛又回到了照顾米米小时候的场景。

米米小时候十分挑食，从出生起就只吃我的奶水，一直到一岁才断了奶。断奶之后，我便煮些米汤喂他。后来他渐渐长大，需要添加肉类和蔬菜了，可米米却只爱吃肉，半点蔬菜都不肯碰。为了让他能够均衡营养，长得更加壮实，我和娘想尽了各种办法，将蔬菜做出肉的味道，米米这才勉强肯吃一点。不过直到现在，米米仍然不吃芹菜、土豆、香菜、茼蒿等一系列气味浓重的蔬菜。他说这些菜有一种奇怪的中药味，吃着难受。

我的脑海中不停地念叨着米米，眼睛里却望着眼前的若雨，不知不觉地笑了出来，心中充满了温柔和慈爱。

苍戊在一旁不停地啊呜啊呜地叫唤着，似乎也想分一杯羹，让我分给他一点米汤。我没好气地将它一脚踹飞，继续用木勺喂若雨。若雨伸出粉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木勺。她的力气出奇的大，竟然直接将木勺从我的手中夺了过去。我连忙伸手去抢木勺，可我的手却直接从木勺的柄上穿透而过，没有触碰到任何实物。

我……我不是一片虚影魂魄吗？按理说应该无法触碰到任何物体才对，那为何方才我又能使用锅碗瓢盆呢？

陡然明白这一点，我连忙转过头去看赋凝烟，只见他正淡淡地蹲在一旁，神情平静，眼里并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我抬起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他毫无反应，我又用拳头轻轻地打了他一下，他依然是那副眉清目冷的模样。我失望地丢掉了手中的粥碗，愣愣地坐到了一旁的藤蔓之上，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一会儿能碰到，一会儿又不能碰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吃过清汤之后，若雨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想来是今日也哭累了，很快便沉沉地睡去了，睡着了双手仍然紧紧地握着小拳头。赋凝烟解下身上洁白的白袍外衫，轻轻地搭在她的身上，温柔地望着她看了半晌，然后飞身朝着司芝居住的方向而去。

我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见他到了司芝的家门外，停下脚步，轻声说了一句充满感激的话：“后土，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