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命悬一线

司芝隔着一道门，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并未帮上什么忙，无需言谢。”

赋凝烟闻言，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深深一揖，这才转身回到那被他称之为“家”的藤蔓居所。他的目光寸步不离地守着若雨，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若是用赋凝烟刚才的视角来解读，他自然是看不见我这透明魂体的存在的。他所能看到的，仅仅是锅铲与碗勺在灶台之上轻盈飞舞，清澈的泉水与嫩绿的藕尖交相辉映。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饭菜便做好了。一柄小小的木勺，盛满了清甜的汤汁，小心翼翼地喂进若雨的小嘴里。——这景象，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仙力显现的奇迹！他定然以为是司芝在暗中默默地帮助他！

我这老娘的心里，满腹委屈却无人可以倾诉。我转过头，瞥见那只贼头贼脑的苍戊，正蹑手蹑脚地爬到若雨的身边，用它湿漉漉的鼻子嗅着若雨那娇嫩的小脸蛋。我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它拍飞了出去。它“啊呜”一声惨叫，像个毛球一样滚进了茂密的藤蔓之中。赋凝烟听到这边的动静，猛地回过头来，正好看到苍戊在藤蔓里默默地流着眼泪。

“苍戊，发生什么事了？”赋凝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呜呜呜……”苍戊委屈地呜咽着，控诉着我的暴行。

“从明日起，你修炼术法的时间，就用来修炼人语吧。”赋凝烟的语气不容置疑。

“嗷呜呜……”苍戊的抗议显得那么无力。

夜幕降临，浓重的雾气如同厚厚的棉被一般笼罩下来，气温骤降，寒意逼人。若雨紧紧地偎依在赋凝烟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仅存的温暖。而我，只能以透明的魂体，孤零零地抱着自己的双臂，与赋凝烟背靠背地坐着。

一轮皎洁的明月，缓缓攀升至蔚蓝的天空，银色的光辉洒向大地。

一股浓郁得几近诡异的寒冰之气，迅速蔓延至整片藤蔓之中。冰冷的雾气穿透每一根翠绿的茎叶，凝结成晶莹的白霜，将它们紧紧地包裹起来。

虽然已经失去了肉身，但感觉却依然存在。寒霜沾染在身上，冷得我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赋凝烟却将若雨紧紧地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所有的寒冷，不让她受到半点冰霜的侵袭。

寅时将尽，东方的天空渐渐泛白，寒霜也慢慢地退去。

我伸展了一下身子，深深地吸了几口藤蔓散发出的清新香气，顿觉神清气爽，又是崭新的一天。没想到魂魄竟然能像神仙一样，不需要睡觉，这真是太稀奇了。要不是因为若雨需要睡眠，恐怕赋凝烟也根本不需要在这里枯坐一整晚吧。

“月儿，起床了。”

赋凝烟小心翼翼地抱着若雨，轻轻地拍了拍她，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东方那已经泛白的天空。我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嗯”，明明知道他呼唤的并不是我，却还是忍不住做出了回应，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一轮红日，冲破了青玉般的天空，将霜雾驱散成漫天飞絮，宛如云间仙境一般美丽。

我忍不住探过头去，仔细地瞧着若雨。她依然沉睡着，双颊上两坨红晕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发烧了吗？

我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

我无奈地转过头，对着一旁刚刚醒来的苍戊说道：“快去看看若雨怎么样了？”苍戊哼唧了一声，不屑地将头扭到一边，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踢了他一下，“再不去，就把你所有的食物都吃光！”

“嗷呜呜……”

苍戊这才低声吼叫着，埋怨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扭动着它那肥嘟嘟的小屁股，去蹭赋凝烟的白色衣衫。赋凝烟低下头，感知到苍戊传递过来的思绪，微微一愣，连忙抬起手，抚摸着若雨的脸颊。紧接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的心里也猛地一惊。若雨才刚刚出生不久，该不会这么倒霉，就患上了新生儿最容易得的疾病吧？要知道，新生儿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抵抗力极其微弱，非常容易生病，而其中最要命的，便是窒息——仅有心跳而没有呼吸，或者只有不规则、间歇性的微弱呼吸。

这种情况，轻者只需要将婴儿倒过来，拍打屁股、弹弹脚心，清除掉堵在喉咙里的异物，便不会有什么大碍。而重者，则可能导致窒息而亡。

若雨可是大地之灵啊，怎么会像凡间的婴儿一样生病呢？

赋凝烟焦急地呼唤着“月儿”，但若雨却始终没有醒来，甚至连动也未动一下。他将脸凑近若雨的胸口，仔细地听了半晌，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我被他这副样子给吓到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是神仙啊，该不会连个小婴儿也救不活吧？

“月儿，醒醒啊！”赋凝烟紧紧地抓住若雨的襁褓，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我正想要仔细地瞧一瞧若雨的情况，突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谁轻轻地咬了一口。我转过头，发现是苍戊，不由得愣了一下。紧接着，一丝意识传入我的脑海之中——

“你就是若雨！”

我呆呆地望着它，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它又以神识相传：“盘古灵墟白日里艳阳高照，可是一到夜里，便会有天寒霜降。你昨晚被天寒侵袭了身体，想来身子骨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你试试体内的仙力，是不是如我所言这般？”

我将手放在胸前，口中才念了半句诀语，便立刻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

“正如你所说，我就是若雨，那此时的小若雨灵就不会有事了吧？咦？苍戊，你会用神识说人话，为什么不会开口说话呢？”

“嗷呜呜……”

苍戊发出一串无用的杂音，然后便蹲到一旁的藤蔓中，寻找它的早餐去了。

我想要揪住它的小尾巴，却没有揪住，只好愤愤地作罢。我这才转过头，便看到赋凝烟正抱着若雨，急匆匆地朝着远处飞去。我连忙跟了上去。一路相随，最终来到了司芝的住处。赋凝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司芝便打开门，迎了出来。她手里提着一方竹篓，朝着赋凝烟笑了笑：

“我要去后山采摘蘑菇，如果是月儿的事情，你去找雪世吧。”

“嗯。”

赋凝烟一刻也没有停留，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我回过头，发现司芝正望着我这边浅笑。我顿时欣喜若狂，难道她看见我了？可是下一刻，她便提着竹篓，直接穿过我的身体，朝着山的另一侧走去。她的步伐轻盈，仙姿温雅。

我叹了口气，只好转身去找赋凝烟。

在半山腰的一间茅草屋前，雪世正将一筐筐的草药从屋里搬出来，晾晒在架子上。赋凝烟站在他的身旁，不停地恳求着。我走近一听，顿时惊得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雪世，我愿意渡你一千年的修为，你救救月儿吧，她还这么小……”

“大哥，我是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医治女子。”

“你若是能医好月儿，我就将她变成男子。”

“你为什么不自己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