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阴谋初

“我……”赋凝烟闻言，宛如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雪世，这位总是带着神秘微笑的男子，缓缓地将一株茎干酷似桔梗，却开着幽暗黑色花朵的植物，轻轻递到了赋凝烟的面前。他微微摇了摇头，唇边勾勒出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宠溺：“大哥，只要是关于若雨的事情，你便会立刻方寸大乱，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山河失色，万物逆流。若雨尚未出世之时，你便日夜担忧她会受到月下寒气的侵扰，不惜设下重重结界，亲自守护在她身旁；等到她呱呱坠地，你更是疼爱到了骨子里，如今不过是发现她出现了一丝异样，便心急如焚，竟忘了自己精通医术，反而千里迢迢地跑来找我。”

听着雪世略带调侃的话语，我忍不住在心中怒吼，简直想要喷出一口老血。

赋凝烟俊美的脸庞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尴尬之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道：“我……我一时情急，给忘了。”

要知道，从赋凝烟得知若雨出现了异样，到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雪世面前，实际上不过是眨眼之间的功夫。究竟是将他急成了什么样子，才会让他忘记了自己本就是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一位拥有强大力量的神仙？才会让他忘记了，自己完全有能力去救治若雨呢？

他怎么能这么笨啊！

五百年后是这样，五百年前更是如此！

想当初，要不是他一时心急如焚，为了寻找自己而鲁莽地闯入了锁天塔，又怎么会闹出后来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呢？

我恨铁不成钢地紧紧跟在赋凝烟的身旁，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雪世手中的那株黑色花朵，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雪世，蓇蓉虽有奇效，但毕竟药性霸道，食之将不得育养。月儿还这样小……”

“她小？呵呵，她活着的岁月，恐怕比盘古灵墟之内的任何生灵都要长久！”雪世轻笑一声，将食指与中指捏成一个圆圈，然后轻轻地在自己右脸颊上佩戴的黄金面具上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眼中笑意渐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不如这样吧，大哥，你干脆收她为义女好了，也算是占占她的便宜？”

“休得胡闹！”赋凝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如今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医治时间，想要保住性命，就必须服用蓇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认为呢？——我倒是不介意她现在就香消玉殒，反正为了取出万神图，我已经等待了整整万载之久。”雪世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赋凝烟闻言，立刻侧过身子，将怀中的若雨紧紧地护在身后，同时紧紧地捏住了手中的蓇蓉，眼神充满戒备地望着雪世。

“大哥，我们四人当年曾经约定过，如果若雨在一万年之后幻化成人形，便不再取她的性命。雪世既然已经亲口承诺，大哥自然不必再为此事担忧。至于长生那边……”

“长生若是胆敢伤害月儿，除非我死。”赋凝烟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决绝。

雪世轻轻地拍了拍赋凝烟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愿若雨能够明白你的一片苦心。”

赋凝烟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若雨柔顺的绒发，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如此温柔的举动，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红了脸。我当然明白啊，我怎么会不明白呢！你快点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啊，我就是已经长大了的若雨啊！看着赋凝烟如此温柔体贴地对待小时候的我，我真是恨不得立刻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一把掐死——吃自己年幼时候的醋，实在是太悲催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之间，十八年的时间便悄然流逝。

在赋凝烟和我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之下，若雨也渐渐地成长为了一个亭亭玉立、水灵动人的大姑娘，她莲步轻移，身姿婀娜，每一次落脚，都会在地面上生长出无数的藤蔓。看到这一幕，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藤蔓，竟然是将若雨孕育出来的“母亲”。也正是因为若雨拥有这种奇特的体质，所以才会被赋凝烟一直禁足在这蓇蓉湖的这一端，不得外出。

苍戊依旧没有学会说人话，整日只是发出“啊呜呜”的叫声，摇头摆尾地跟在我的身侧。

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它一直都是这般怪异的模样，所以赋凝烟也逐渐习以为常，不再强迫它学习人类的语言。

在这陪伴若雨成长的漫长岁月里，我几乎将整个盘古灵墟都给踏遍了。这里除了司芝他们所居住的那座名为嶓冢的山之外，便只剩下了蓇蓉湖边的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藤蔓，以及那座空旷寂静、空无一人的大殿——盘古灵墟。脚下是一片绿油油的青草地，头顶是一方碧蓝如洗的晴空，乍一看觉得清新而充满活力，但是时间久了，却也觉得格外苦闷，真想找个机会打个盗洞，然后偷偷地溜出去。

而与我一样感到闷闷不乐的，还有若雨。

她悄悄地蹭到了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的苍戊身边，眨巴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轻声问道：“小可爱，师父今天不在，你能不能偷偷地带我去人界玩几天啊？”

我依稀记得，若雨刚刚学会说话的时候，曾经天真烂漫地叫过赋凝烟“爹爹”，当时可是把赋凝烟吓得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最后，他思来想去，还是给了她一个徒弟的“名分”。

苍戊闻言，只是含糊地回了一句：“啊呜呜……”

若雨见状，立刻毫不客气地将它嘴边的鸡腿一把抢了过去，然后佯装生气地嗔怪道：“你这只笨狗！学了十多年了，竟然还是学不会说话，这鸡腿真是白给你吃了。”她眼波流转，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不如这样吧，人界我自个儿偷偷地去玩几天，等师父回来之后，你就说我是去找司芝姐姐学跳舞去了……哦，不行不行，师父知道我最不喜欢跳舞了。——那你就说我是去找雪世哥哥学习医理，或者是去找长生哥哥学习丹青，这样总可以了吧？”

“嗷呜呜……”苍戊依旧含糊不清地回应道。

“哼，你这只笨狗！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你讲的我也不明白，算了，我还是先去蓇蓉湖洗个澡吧。”若雨嘟着嘴，有些不满地将手中的鸡腿往空中一抛，然后起身飞走了。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抢住了被抛至半空中的鸡腿，张开嘴巴便狠狠地撕下了一大块肉。

在这盘古灵墟之中，我除了能够抢夺苍戊的食物之外，其他的任何东西都无法触碰，因此苍戊只要一有了吃的，就会立刻躲我躲得远远的，活像见到了瘟神一般。我心里也感到十分憋屈，要不是虎落平阳，谁愿意跟一只灰不溜秋的狗抢东西吃啊！

苍戊用一种足以杀死人的目光狠狠地瞪了我半晌，最后，竟然愤愤地吐出了四个字来。

“笨蛋！还我！”

我闻言，顿时大吃一惊，随即又嘻嘻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调侃道：“哟哟哟……小灰狗，为了吃的，竟然学会说人话了啊！”

苍戊气得将小脑袋狠狠地一甩，怒气冲冲地说道：“他娘的！老子本来就会讲人话！老子他娘的憋了整整十八年，你他娘的不要欺兽太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点跟老娘好好说叨说叨？”我连忙追问道。

“还能有什么可说的，老子他娘的被万神图给弄回到了幼年时期！”苍戊没好气地说道。

“哟……”我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通过与苍戊的交谈，我终于将之前一直困扰着我的一些事情的逻辑给理顺了。

原来我们都是来自于五百年后的世界——也难怪只有它能够看得见我。想必那一日在锁天塔之中，万神图先是将苍戊给弄到了盘古灵墟，然后再将我也给带了过来。我和它同样都是一缕魂魄，它附在了自己的原身之上，为了不被赋凝烟瞧出什么端倪，所以才一直假装不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