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蚌肉香

他也真能装，一装就是十八年！这老狐狸的演技，放在人间那也是影帝级别的人物。

我没好气地拍了拍苍戊那毛茸茸的脑袋，这家伙立刻谄媚地低声问候了一声我娘，然后转头一瞧见赋凝烟捧着一方棋盘如同救星般现身，立马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赶紧闭了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呜呜”的低吼。

“苍戊，月儿呢？”

赋凝烟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四处张望着，没看到若雨那熟悉的身影，便开口询问苍戊的下落。

苍戊十分配合地朝蓇蓉湖的方向点了点它那硕大的头颅，赋凝烟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湖边走去。

我看着赋凝烟的背影，得意地在心里狂笑！想当年，强大如赋凝烟这般高高在上的神灵，都只能通过苍戊的动作和表情来猜测它的想法，根本听不懂它说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只有我！唯有我！能听到这只蠢狗口吐人言！

苍戊可是这三界唯一一只存活至今的上古神兽啊！就凭这一点，我就可以在它面前横着走！

我三下五除二地将手中的鸡腿啃了个精光，然后施了个小小的仙术，从苍戊深藏在藤蔓中的另一只鸡腿给“请”了出来，握在手中，在他面前嘚瑟地晃荡着：“喂，苍戊，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能附在自己的真身上？快说实话！不然今晚没你的晚饭！”

苍戊见武力值不如我，只能认怂，仰头，四脚朝天，露出它那灰不溜秋的肚皮，耍赖道：“老子还想知道呢！我要是知道，早就附在若雨那小丫头身上，好好折磨她一番了！”

“若雨是我的真身，我要如何才能附在她身上？”我继续追问，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赞成！那样老子就能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了，到时候看我不咬死你！”苍戊恶狠狠地说，语气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你帮我，我就考虑考虑不咬死你。”我诱惑道。

“怎样帮？你要老子做什么？”苍戊警惕地看着我，生怕我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以后都得听我的，我说一，你不能说二。”我霸道地宣布。

“……”苍戊沉默了，显然这个条件对它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成功收服了苍戊这只蠢狗，我心情大好，转身去找赋凝烟，远远地就看见他正端坐在蓇蓉湖边，左右手各执一枚棋子，自己跟自己下棋，下得不亦乐乎。而若雨那件青色的衫子，被他方方正正地叠好放在脚边。为了不让衣服被地上的青草弄脏，他还特意将自己的白衫铺在了青草地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若雨的衣服叠放在上面。我看着这一幕，心中醋意翻涌，明明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抹虚无缥缈的魂魄，根本触摸不到任何东西，但还是忍不住不甘心地跳到那件青衣上，狠狠地踩了两脚，仿佛这样就能把心中的不快发泄出来。

蓇蓉湖中盛开着大大小小的黑色蓇蓉花，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花间传来阵阵的水声，我循着声音找去，只见若雨那小妮子正脱了个精光，在湖里像条鱼儿一样自由自在地游动，玩得不亦乐乎。

我看着眼前这香艳的一幕，瞬间如遭雷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想起来了！五百年前在水镜里，我就已经被赋凝烟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现在又来？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老娘着实没脸见人了！

我气呼呼地从地上爬起来，决定不再管这对没羞没臊的师徒，转身往回走，正好看见苍戊那吃货又在偷偷摸摸地啃着什么东西，我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踢了他一脚，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食物，张嘴就咬了一口：“盘古灵墟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没有红袖坊，也没有酒楼，老娘快要被憋疯了，每天除了看那对狗男女秀恩爱，就只能啃这些没滋没味的玩意儿。——诶苍戊，你从哪里搞来的鸡？”

“帝尊用法术变出来的。”苍戊委屈巴巴地说。

“假的啊，能吃么？”我皱着眉头，怀疑地看着手中的鸡腿。

“管它真的假的，能填饱肚子就行，就算是假的，吃到肚子里那也是仙术，能增加功力呢！”苍戊没心没肺地说。

“把鸡都交出来！”我恶狠狠地威胁道。

“不给，这是老子的口粮！”苍戊护食地将鸡腿藏在身后。

“给你找母狗。”我抛出了一个它无法拒绝的诱饵。

“……右手边一丈远左转，还有半只，你自己去拿吧。”苍戊立刻缴械投降，乖乖地交出了自己的“私藏”。

再说若雨，她正被赋凝烟陪着，在盘古灵墟里到处溜达，给这里的每一株绿草、每一条藤蔓都安上一个稀奇古怪的名字。

我和苍戊在此事上达成了高度的共识，一听到若雨又给什么东西取了新名字，就忍不住低头狂吐不止，连鸡腿都不想再吃了。

——“师父，月儿好喜欢它，咱们给它起名叫‘小绿’好不好？你看它绿油油的，多可爱呀！”

“月儿喜欢就好。”赋凝烟温柔地笑着，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耶……小绿，月儿好喜欢你呢。”若雨抱着那株可怜的小草，兴奋地手舞足蹈。

——“师父，月儿又找到了一条新的藤蔓，细细长长的，就叫‘小条’吧？”

“月儿……喜欢就好。”赋凝烟依旧是那副纵容的表情，仿佛只要是若雨要求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哈哈……月儿好喜欢师父。”若雨扑到赋凝烟的怀里，撒娇地蹭着他的脸颊。

我和苍戊对视一眼，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次忍不住呕了出来。

有时候若雨缠得紧了，赋凝烟便会强行施展仙术，将若雨那移步生藤的天性给暂时封印住，然后带着她去司芝的住所，采莲拾藕，享受难得的宁静。

“师父，快看月儿找到了什么？”

若雨从及腰深的莲花池里爬上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娇俏可人，她献宝似的将一个白色的河蚌递给赋凝烟。

我原本是没精打采地坐在赋凝烟身边，看着若雨在莲花池里瞎闹腾，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突然看到一个十八年都没有吃过的“肉”，顿时来了精神。我与苍戊互相对望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对方抑制不住的渴望和口水。

赋凝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浅笑着拿出一块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若雨额头上的汗珠：“玩得满头大汗，可有累着？”

“有师父陪着，月儿才不累呢。”若雨甜甜一笑，然后指了指地上的河蚌，满怀期待地问道，“师父，快瞧瞧里头有没有大大亮亮的珍珠呀？”

“强行开启它，恐怕会伤及它的性命。”赋凝烟摇了摇头，并不赞同若雨的做法。

“啊？月儿不要它死，它好可怜……呜呜……”若雨一听这话，顿时心疼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地上的河蚌。

善良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愚蠢！我恨得牙痒痒，真想一拳将若雨这个白痴给打死！——我小时候真的这么“慈悲”么？河蚌肉多好吃啊！用来烧烤或者煲汤，那味道简直绝了！

苍戊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连忙张开大嘴，死死地咬住我的衣角，阻止我将内心的想法付诸行动。

若雨被苍戊的异样举动给吸引了过来，她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跑到苍戊身边，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苍戊的肚皮，自言自语道：“笨狗狗，你也认为我刚才很残忍么？我不是故意要害它的，我这就将它丢回池塘里，让它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就踹在苍戊的脑袋上，这家伙“啊呜”一声惨叫，滚出去老远。然后，我飞快地跑到赋凝烟身边，趁他不注意，一把将地上的河蚌捡了起来，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炮制这美味的河蚌肉。

不知生食河蚌，会不会更加美味呢？

“何方妖孽？胆敢在此作祟！”

赋凝烟突然一声厉喝，清清淡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将我吓了一跳，手也忍不住抖了一下，河蚌顿时自我的指尖滑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惊恐地回头去看，只见赋凝烟正将若雨紧紧地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四处扫视着，仿佛要将隐藏在暗中的妖孽找出来。紧接着，赋凝烟挥动衣袖，舞出一道灵光，毫不留情地将那只可怜的河蚌扫到了水里。

“扑通”一声，河蚌落入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而我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就在这时，司芝自远处天际飞身而来，身姿轻盈如燕，愈行愈近。

“司芝姐姐……”

若雨一看到司芝，顿时高兴地欢呼一声，热情地向她打着招呼，听得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司芝缓缓地落到地面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走到若雨面前，轻声说道：“月儿又长高了，看来帝尊将你照顾得很好。”

“都是师父的功劳，他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若雨得意地扬起小脸，语气里充满了对赋凝烟的感激和崇拜。

“还真是难为他了，堂堂帝尊，竟然要照顾你这么个小丫头。”司芝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是啊。师父堂堂七尺男儿，将我拉扯大，又教我术法，又教我诗书礼仪、天道之命，自然是十分不容易的。我已经想好了，再过三个月就是我的生辰，届时我……我要把自己献给师父当礼物，感谢师父对我的养育之恩。”若雨一脸认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