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镜中人

小寒感到阵阵赤烟熏得眼睛发疼，朦胧中，眼前仿佛燃起了一层血雾……

“姑娘，醒醒啊，姑娘？”一个清秀的声音带着焦急，不停地轻推着床上的小寒，“可是又做噩梦了？”

“嗯……”小寒意识混沌，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是谁在叫我……”

“姑娘，你总算醒过来了，真是吓死萍儿了。” 见小寒终于有了反应，萍儿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继续说道：“你都昏睡整整三天了，嘴里一直说着梦话。水乙是谁？离烬又是谁呢？”

“离烬……” 小寒缓缓睁开双眼，对着萍儿露出一个虚弱却肯定的笑容，“离烬，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屋内，几支上好的白烛静静燃烧着，烛火稳定，并无闪烁。但偌大的房间里，只点着这几支白烛，光线显得有些昏暗。雕龙画凤的大床上，烟罗纱被精巧地束成八股，垂下精致的流苏，边角处微微扬起。

小寒刚刚苏醒，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迷茫。

眼前的女子自称萍儿，约莫二十出头，一袭翠绿衫子，亭亭玉立地站在床边，浑身散发着书卷气，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婢女。

“是父辈，还是兄长？” 萍儿也回以一笑，颊边露出两个甜美的梨涡，像邻家女孩一样，让人顿生怜爱。

小寒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奴婢名叫兰萍儿，这里是香祖城兰府，是公子将你带回来的。” 萍儿不慌不忙地回答着小寒的问题，继续解释道，“这几日你一直昏迷不醒，可把公子给急坏了。”

“当时可还有一位黑衣男子同我一起？” 小寒猛地抓住萍儿的手，情绪有些激动。

她清楚记得，当时她和离烬在榣山境内的蝶骨虚界，遭遇了五彩蝴蝶的袭击。她的右眼，那颗朱砂泪痣突然泛红，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怎么会突然回到香祖城了？离烬是否也平安归来？还是他先进了大荒山？兰府……这里不正是兰冰的家吗？难道是兰冰救了她？

萍儿摇了摇头，轻声答道：“据公子手下的人回来禀报，当时只有姑娘一人，并无其他男子。”

“你家公子呢？是二公子兰冰，还是大公子兰隐？他二人我都认识的，麻烦你……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找他们吧。” 小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浑身绵软无力，头脑昏沉，胃里也涌起一阵恶心感，“我……我这是……”

“哎呀，姑娘你先别动。公子不在府内，要过三日才能回来。” 萍儿连忙将小寒扶回床上，替她盖好锦被，柔声安慰道，“杜大夫刚走不久，他说你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多日未进食，才会有些头晕眼花。休息一两日就会好的，切莫惊慌。” 她像姐姐一样，将小寒散落在枕边的长发轻轻理顺，又轻声说道，“姑娘你生得如此倾国倾城，难怪公子会如此挂念……”

萍儿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婉。她转过身，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床边，“你先喝点水，我去吩咐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吃食，顺便再请杜大夫来替你把把脉。”

“你刚才说兰冰不在，还是兰隐不在？” 小寒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萍儿，心中暗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倾国倾城”了？顶多就像离烬说过的那样，“眼睛还算好看罢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她又扯起一缕发丝，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突然脸色大变。

乌黑亮丽的长发，如浓墨般铺满了整个枕头，一直散落到锦被之上。

她的头发怎么会变得这么长？她连忙伸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咦？手也变大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身体，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萍儿，我不想喝水，你能不能先拿一面铜镜过来？” 小寒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最大的那种流云落地镜，可以照出全身的那种。”

萍儿微微一笑，起身行了一个虚礼，举止优雅，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如此大的铜镜，只有公子的房间里才有，下人不得随意进出。” 她轻轻握住小寒不安分的手，塞回被子里，“姑娘再稍等几日，等公子回来就好了。”

“我叫洛萱乙，你叫我小寒就好。” 小寒的脑袋有些发懵，她定了定神，又说道，“也好，我现在浑身乏力，你能不能先安排一些饭食？”

“好，我这就去准备……” 萍儿说着，放下水杯，朝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小寒，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说道，“姑娘，外面阳光太烈，如果风吹开了房门，你一定要躲进被子里，千万别去看。”

“为何？” 小寒不解地问道。

萍儿眼神躲闪，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回答道，“奴婢也不清楚，是公子吩咐的。”

“哦……” 小寒低声应了一声。

外头明明有太阳，屋内为何还要点灯？萍儿的意思是，她现在不能见阳光吗？可是她又为何不能见光呢？

她曾在兰府大公子手下做了七年的活靶子，也曾在兰府后院的槐花树上，与二公子一起吹奏了七年的音律。她从未听说过兰府有如此怪异的规矩——白日遮窗点烛。

待她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如果不是刚才她伸手扯下一小撮头发，那种钻心的疼痛如此真实，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从离烬独自出大荒山未归，到长乐进山将她带上榣山，再到在榣山湘妃竹林里的遭遇，以及跌入无底洞，进入蝶骨虚界，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发生得太过离奇。尤其是在大荒山时，梦里偶然出现的离烬，和在榣山湘妃竹林里梦见的白衣漂亮哥哥……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