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局中局

此刻，馥萍儿眼底的绝望，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无人能够真正感同身受。整整一月，每个夜晚都如同一把钝刀，凌迟着她的内心，让她渐渐变得麻木，几近失去知觉。

“我不过是想让前朝权臣之女，多开开眼界，增长些见识，日后也好懂得如何服侍夫君。”兰冰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令人胆寒的阴冷。他猛地一把捏住萍儿的下巴，又反手扣住她的后脑，逼迫她低下头，贪婪地欣赏着眼前这不堪入目的活春宫。“怎么，怕了？堂堂前朝右相馥以墨的女儿馥颜姬，也不过如此……”

“你……你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萍儿闻言，如同遭受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也开始哽咽颤抖。

如今，国家已经覆灭，旧朝君王也早已不在人世，她的父亲更是生死未卜，颜家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后人。可是她呢？这些年来，她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七年前，她竟然愚蠢地女扮男装，混入兰府，只为了那心中虚无缥缈的情爱吗？

“我兰府立府百年，从未留用过任何丫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混进府中，你以为我会任由你胡作非为？”兰冰的语气依旧淡漠如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七年了！你为何要等到今日才肯说出口？也是，我真是太傻了，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是你兰冰不知道的呢？想必过不了多久，你就要登基称帝了吧？恐怕也容不下我这个前朝孤女了。你想如何处置我？将我流放塞外吗？呵呵……我真是多虑了。以你的手段，又怎么会轻易放我活命呢？”萍儿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狠狠地盯着地上那对正在卖力承欢的男女。然而，她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出乎意料的温柔，温柔得让人心惊。“当初我年幼无知，被一些甜言蜜语蒙蔽了双眼，就天真地以为你兰冰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多么可笑啊，我竟然为了你，不顾一切地偷跑离家，来到这里自甘堕落，沦为卑贱的奴仆，却还是比不上一个九岁的孩子在你心里的位置。”

她究竟在奢望什么？她的父亲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她却还在痴心妄想地等待着兰冰的回心转意？还在奢望着兰冰心心念念的那名女子，不，是孩子，会有一天注意到她吗？

兰冰丝毫没有理会萍儿话语中那浓浓的情意，只是淡淡地说道：“前朝的皇帝是个不折不扣的蠢材，但是你的父亲馥以墨，却是官场上难得一见的高手，凭借一己之力，苦苦支撑了那么多年。然而，即使是手段通天如他，也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也多亏你这七年来待在兰府，我才能如此顺利地拿到传国玉玺。”

萍儿想要回头看一看身后那个男人的面容，可是却被一双大手死死地压制着，根本无法动弹。“你说什么？我……我爹爹他早就知道我进了兰府？”

“你以为你那点儿小把戏，能够瞒得过谁？”兰冰冷冷地反问道，“如今这天下大势已定，能让你留在兰府，保住一条小命，为馥家留个后，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同样是前朝为臣，左相杜云常倒是比你父亲识时务得多。”

“夕儿的爹爹？你们合谋篡位？”萍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过是顺应民心罢了，何来篡位一说？你的父亲倒也算得上是一条铮铮铁骨的汉子，只可惜愚忠至极，最后被那亡国之君赐下毒酒，了此一生。临终之时，他将你托付于我，我自然要保你周全。”兰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笑意，惊得竹林下那对卖力承欢的男女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来，想要穿好衣物遮羞，却发现方才情动之时太过激烈，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两人惊恐万分，只能紧紧地抱在一起，眼中充满了恐惧。

兰冰手起刀落，一道寒光划破空气，瞬间便劈在了那两具赤裸的身体之上，鲜血四溅，染红了翠绿的竹壁。

那对适才还在寻欢作乐的男女，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幽深的竹林之中。

“人命于你而言，真的就如此轻贱吗？”萍儿紧闭着双眼，不敢去看那两具已经失去了温度的躯体，转念一想，心中更是惊骇不已。“那我爹呢？我爹爹的尸首又在哪里？”说着，她的眼中涌出了无数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滴落下来。“我待在兰府这七年多的时间里，除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之外，什么都没有关心过。我真是不孝啊，竟然为了这些，抛弃了我的至亲爹爹，甚至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

萍儿说着，便想要咬舌自尽，却被兰冰眼疾手快地一记手刀给拦了下来。

待到萍儿重新站稳身形之后，兰冰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竹林边那刺眼的血腥之色，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就是怕你会有轻生的念头，所以才常常带你来看这些人间琐事，你怎的就如此不开窍呢？如今这天下已经安定，是去是留，你自己做主便是。”

“呵呵……白日里欣赏歌舞升平，夜里观看竹林下的淫靡春色，时而观看刑罚处决，间或看看那些无钱医治，最终只能在草棚茅屋里等死的百姓，这些，都是你刻意带我体会的吗？让我阅尽人间冷暖，你莫不是想要我好好地感谢你一番？”萍儿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兰冰，我可否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他居然就这样放过自己了？而且，他夜夜带着自己观看这些不堪入目的风月之事，为的只是让自己看清世间所有的丑恶，从而生出一颗坚强活下去的心？这样一来，即使听到家人全都离世的消息，她也不会轻易产生轻生的念头了吧？

那么……这个她痴痴守望了七年之久的男人，终究还是有一些些在意她的，对吗？

兰冰朝着竹林外走出了几步，听见萍儿的问话之后，才缓缓地转过身来，语气淡漠地说道：“问吧。”

“兰府自始至终，都只有你这么一位公子，对吗？”

萍儿问出的这句话，与一般对情爱求而不得的女子截然不同，乍一听上去，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馥颜姬，有些事情你最好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此时我不杀你，仅仅是因为你父亲的为人，还算令我敬佩。若是你如此不惜颜面，我倒是不介意脏了兰家的府邸。”兰冰的声音中带着一股森冷的杀气，冷冷地说道，“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先皇赐给你父亲毒酒，正是出自左相杜云常之手。我记得，你与他家的女儿杜夕儿是儿时的玩伴吧？夕儿昨日已经进了兰府，想必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我想，馥以墨的女儿，应该不会如此逊于他才对。”

兰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萍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肆意地流淌着，几乎要将她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她心里那一星一点的光芒，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让她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