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阴城

太白金星见无人应答，长叹一声，转身回到屋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盏。盏中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氤氲着浓郁的仙气，令人闻之神清气爽。

“唉，幸亏当日我及时赶到，总算找回了你那离散的肉身。”太白抿了一小口玉盏中的液体，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堂堂元始天尊的入室弟子，竟然沦落到孤魂野鬼的地步，说出去真是要笑掉那些老家伙的大牙喽。”他再次轻酌一口，继续说道，“盘古大帝陨落之后，乃至后来的天尊降世，高居于那三十六重天之上。这漫长岁月里所发生的种种，你记得也好，忘记也罢，终归是你自己的事情。往后，我恐怕也难以再插手过问了。”

离烬闻言，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淡漠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却始终沉默不语。

太白见状，又道：“我只能告诉你，那段混沌初开之时诞生的生灵，与司幽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你当真要执意帮助那个小小丫头，顺着犬因这条线索查下去，或许会有所收获。”

随着这些隐秘往事的揭开，屋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太白也一时陷入了沉默。

两人各自沉默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太白才轻声劝慰道：“烬儿，别总是这样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你该明白，你的身上肩负着天下苍生的安危。虽然我也很喜欢小寒那丫头，但你行事切莫忘了以大局为重啊。”

离烬闻言，紧紧地握住双拳，静静地听着太白继续说道：“既然你是金龙玉玺所选定的主人，就应该好好地正视自己的身份，担起该担的责任。”

“可曾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承担这一切？”终于，离烬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太白闻言，轻哼一声，道：“哎，万般皆是命数，不可强求啊……”

“好一句天命难违……”离烬双眼瞬间变得冰冷，眸中隐隐闪烁着杀意。他静默了片刻，才对着太白微微弯腰，轻声道：“多谢师傅几次舍命相救。”

“如此文绉绉的，叫我这老头子我……喂喂……”太白原本还想自夸自嘲几句，却不料离烬话音未落，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他这才假意怒道：“好小子，为了个小小黄毛丫头竟然如此费心劳神，连跟师傅道谢都如此敷衍了事……”

少顷，太白又笑着低语道：“昊天说一句谢可真不容易，老儿我就先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待下次见面之时，再向那个小小丫头讨回来，哼……”

话音刚落，太白整个身子突然变得透明起来，周身被一团淡淡的白色雾气所笼罩。渐渐地，他化作一株翠绿的青竹，静静地矗立于长庚山中。

一个月后，蕣安城门外的护城河边。

小寒满脸风尘仆仆，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她身上穿着的黑色劲装已经有些泛白，显然已经多日未曾换洗过了。

她着实没有想到，即使如此风餐露宿地赶路，竟然也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抬起手，再次擦了擦那张灰扑扑的小脸，又将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原本白皙如玉的双手早已变得灰黑，不由得苦笑一声。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跋山涉水，什么叫做舟车劳顿。

木灵子软绵绵地趴在小寒的肩头，连眼睛都懒得再动一下，嘴巴却依旧不停地念叨着：“小寒，我早就劝过你，沿途的风景才是最美的。你偏偏要如此紧赶慢赶地跑到这蕣安来。现在可好，都到城门口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连城门都紧闭着。哪里是什么‘蕣安桃花酒，中容女子衣’啊？我看凡人就是喜欢以讹传讹，将这枯燥乏味的死城夸得比天上的仙境还要好。”

弹弹跳上小寒的食指，眨巴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弹弹，未入其城，莫言其人。是与不是，总要进城看了才知道。”

“门面都如此不堪，里面还能有什么可看的？”弹弹回了木灵子一句，便闭上嘴巴，干脆呼呼大睡起来。

小寒将食指拿到鼻子下面，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木灵子的小脑袋，笑着说道：“木儿说得对，先进去看看再说。”

其实，有无美景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离烬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当她的手触及蕣安城门的那一刻，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涌入小寒的心底，冻得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咬了咬牙，猛地用力一推，那厚重的城门竟然轻松地被她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缝隙。

围绕着这一道城墙，一夕之间，霜叶与桃花瓣交相辉映，扬扬洒洒地飘落下来，仿佛将人带入了一场幽思的梦境之中。

城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许多小贩走街串巷，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嚣。

不时地，有雕梁画栋的游车从正街上缓缓驶过，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碧辉煌，奢华无比，车中传出女子莺声燕语般的娇笑声，令人心旷神怡。

小寒漫步于这条繁华的街道中心，满眼满心都充满了好奇。

弹弹被那喧闹的吆喝声惊醒，睁着一双小眼睛，亦是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木灵子在惊奇之余，却多了几分疑惑。这座城，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啊呀……冰糖葫芦……”弹弹突然兴奋地高呼一声，起身就要往街边飞去，却被小寒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根须。

“你想把人家吓死啊？这些可都是凡人，哪里见过你这样的妖精？”小寒有些好笑地说道。这个弹弹，一路走来就是不停地狂吃海喝，就好像几百年没有吃过东西一样。况且，它刚刚才吃过干粮，这么快就又饿得像只小馋猫一样。

弹弹被小寒紧紧地抓着，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大为不满地嘟囔道：“不嘛不嘛，人家就要吃冰糖葫芦，人家就是要吃……”

“弹弹，你可是个男孩子哦，撒娇可是很羞羞的。”小寒轻轻地摸了摸弹弹的小脑袋，安慰着说道，“我去给你买就是了，你可千万别出来吓唬别人。木儿，你也要好好地藏起来。”

“小寒，我们身上的银钱已经所剩无几了，”木灵子钻进小寒的衣袖里，小声地提醒道。

这一个月来，都是主人以不怕痛为借口，做了许多苦差事，才换来这么一点银钱。结果还被弹弹那个家伙吃掉了一大半，现在剩下的也不知道够他们过几天？

他们俩又被主人下了禁令，不得在外人面前随意现身。哎……她可不希望主人长期靠着不怕痛这个幌子去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