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替身劫

若果真是蝶神白羽与昊天大帝回归碧落，按理说整个城池都应该欢欣鼓舞才是。然而，瞧着南宫焱那副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多高兴的样子。反倒是那南宫菀，在见到离烬的那一瞬间，眼中的惊喜之情，真真切切，无法掩饰。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一袭红衣胜火的诸曲玉，宛如一道燃烧的火焰，骤然现身于半空之中。

她清亮的嗓音响彻四周：“一千年前，白羽仙子下凡历劫，所去之处，正是司幽之地。”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小寒，继续说道，“仙界之中，仙分三等，分别为上仙、下仙以及寻常小仙。白羽天资聪颖，慧根深种，不出时日便可飞升，位列上仙之位。然而，唯有真正成就上神之位，方能不受天地规则的约束与管辖。为了博得司幽大帝的欢心，她竟私自前往东极之地，盗取了一枚珍贵的扶桑果。此举触怒了守护神树的上古神兽，身受重伤，以至于三魂离体，坠入凡尘，历经数世轮回。”

说到此处，诸曲玉仰天发出几声长笑，笑声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沧桑与悲凉之感：“很不巧，我，便是她那遗失的三魂之一，所转世而成。”

还未等小寒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诸曲玉便已紧紧拉住她的手，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碧落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寒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到离烬的身影也紧随其后，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关于这一切，她心中也充满了疑惑，想要彻底弄个明白，既然如此，不如就跟随诸曲玉前去，一探究竟。

碧落后山，一片死寂，枯木遍地，寸草不生。唯有一汪浑浊不堪的池水，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离烬在这汪浊水旁停下脚步，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池水，缓缓开口道：“小寒，你可知晓？其实，神与仙，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仙并非无所不能，他们同样拥有欲望，同样会经历战争，也同样需要渡劫轮回。只不过，因为自身所修习的术法不同，便会受到不同的规则所束缚。而这些规则与戒律，在寿麻之地，却是全然不存在的。可是，世人皆不屑与寿麻之人为伍，大多将其视作嗜血好杀之辈，认为那是低贱之界。寿麻之主，便是桃魅，而白羽，正是她的女儿。”

他略作停顿，转过头，温柔地看了小寒一眼，继续说道：“唯有真正成为神，才能享有与天同寿、与日月同辉的永恒生命。逍遥自在，无欲无求。当初，白羽之所以会创建这碧落之城，便是为了寻求一处清静的修行之地，供众生在此渡劫飞升。”

“只需通过考验，众生皆可前往碧落修行。可笑的是，世人皆将这碧落视作神仙之城，对其向往不已，却不曾知晓，其实，它也不过是一座枯竭的空城罢了。”离烬一字一句地诉说着，平静的面容上，多了许多难以掩饰的动荡之色，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再也不是以往那般古井无波。

小寒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关于蝶神的事情，不由得愣住了。她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那……谁才是真正的神呢？”

诸曲玉猛地叹了口气，插话说道：“真正远古之神，早在千余年前的那一天，便已经不复存在了。”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寒许久，才又继续道，“你，不是白羽！”

“她当然不是，白羽的真身，就在水乙泉底。”离烬冷冷地开口说道，随即抬起手，指向那汪浑浊的池水，“我来引出小寒体内的朱砂泪之血，你速去将白羽带上来。”

诸曲玉愣了一愣，随即又笑着说道：“原来你这么宝贝这个丫头，是因为这个缘故啊。”

小寒傻傻地盯着离烬看，完全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还来不及发问，便被离烬一道金光划破了脸颊，剧烈的疼痛感顿时袭来。她心里既感到高兴，因为自己终于能够感受到疼痛了，却又感到无比的心伤，因为这疼痛，竟然是离烬所赐。她好困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诸曲玉应声跃入水中，仅仅弹指一挥间，便抱着一个女子从水底浮了上来。待众人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赫然与小寒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那女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小寒，我原本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别人的某缕残魂转世，心中充满了不甘。”诸曲玉将女子轻轻地放在地面上，看着小寒说道，“没想到，成为另一个人的替身，才是最可悲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白羽的替身？”小寒右眼角的鲜血顺着脸颊，缓缓地滴落到地面上，剧烈的疼痛感令她浑身颤抖着，但她的话语，却依然是那般的倔强，“离烬，我不相信诸曲玉的话。你告诉我，我的存在，不是为了救活白羽。告诉我，你不是为了她，才待在我的身边，才对我这样好的……”

离烬温柔地抚摸着小寒的秀发，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对你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算数。只是，我欠了天尊一个人情，今日将白羽救活，便算是两清了。”

又一道金光飞向小寒的双手双脚，鲜血顿时如泉涌般喷涌而出。小寒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便晕了过去。

离烬轻轻地抚摸着小寒的双颊，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对不起，当初在蝶骨虚界，喂你喝下赤金之血，本就是为了与你体内的朱砂泪之血合二为一，再加上冰魄之力，以此来为白羽凝魂，让她重新活过来。”

“当初，我身为天尊的入室弟子，最意想不到的事情，便是遇到了你。你还不知道吧？你本是一株桃花精，最初，你在昆仑山上修炼成人形的那一刻，我便一心只为你。

“天尊传授我真神之术，命我用赤金之血执掌天界，而我却放弃了。因为一旦我掌管了天界，我便会失去你。我不愿如此，就只好将你幻化成了白羽的模样，印入了她的体内，将你的人生，幻化成了她人的影子。”

“后来，白羽遇到了司幽大帝，你便从她的元神里被分离了出来。我只能将计就计，一面将你藏在了夏州大荒山里，一面在司幽面前将戏份做足。”

“小寒，你的原名，本就叫做洛萱乙，这是你在昆仑山时，自己为自己取的名字。那时，我日日看着你，桃花灿烂，美不胜收。那段岁月，是我这两世以来，最美好的初遇。”

木灵子和弹弹，默默地躲在小寒的衣衫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却因为术法过于低微，根本无法将小寒从离烬的手里救出来，便只能在混沌之中，将离烬之前所说的自言自语，牢牢地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