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恨难消

离烬将小寒的殷红血液，小心翼翼地凝结在晶莹剔透的冰魄之中，那血色，如同寒冬腊梅，凄艳而动人。他又将象征着美好祝愿的诸曲玉，也一并收入这寒冷的封印里，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美好，都珍藏于此。最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颗神秘的珠子，喂入了奄奄一息的白羽口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悄无声息。不消片刻，那沉寂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随后，一双清澈却略带迷茫的眼眸，缓缓睁开。当白羽的视线落在离烬那张冷峻的脸上时，惊讶之情油然而生，脱口而出：“司幽？”

“嗯。”离烬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冷冽，简短而生硬。

得益于朱砂血与赤金血的滋养，白羽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她略显挣扎地坐起身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感激：“司幽，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是你……是你再次救了我？”

“当初在司幽救你，不过是为了保全你体内寄居的那个人罢了。”离烬的回答，依旧是那般漠然，不带一丝感情，“现在救你，亦是为了她。从今往后，我，昊天，离烬，司幽，与你们昆仑，再无任何瓜葛，恩断义绝。”

说完，离烬便不再理会白羽，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不醒的小寒，缓缓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的目光淡淡的，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小寒，等你醒来，我们就回到那宁静祥和的夏州大荒山，再也不出来了。我们守着那份属于我们的平静，就像过去这七年多的时光一样，安稳地度过余生，可好？离烬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然而，天不遂人愿。由于强行启动朱砂泪之血，离烬体内的灵气大量流失，他抱着小寒，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木灵子和弹弹奋力合力，险险地将小寒救了下来，而离烬却不幸滚落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瞬间便失去了踪影。

当小寒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昆仑山上那漫山遍野的桃花，如云似霞，美不胜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她的面前，慈祥地注视着她。

那老者看着她，自称是元始天尊，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小寒，昊天如此辜负于你，你可曾心怀恨意？可曾有所怨怼？”

小寒听着天尊的话，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天尊口中的昊天，指的便是离烬，而那些关于司幽灭族的事情，她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开口询问。突然，她又想起了在碧落之时，离烬为了另外一个女子，不惜让她承受引血之痛，这让她的心，如同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的凌迟着，疼痛难忍。

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但她始终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来。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恨，我恨他！怨，我怨他！”

“九天雷劫已经准备就绪，若是你能承受住这雷霆之力的洗礼，便可位列仙班，成为真正的神仙。”天尊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昊天已经再次转世，投入凡尘之中，届时，你可以去寻找他，了结你心中的那份恨意。”

“离烬，他……”小寒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声音颤抖地喃喃自语，“离烬他怎么会舍弃我，再次进入轮回？他明明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去东极，寻找扶桑藤的啊……”

“执掌三界之印，拥有如此强大的权势，又有谁会不想要得到呢？”天尊意味深长地环顾了一眼昆仑山上那盛开的桃花，缓缓回答道，“当昊天经历劫难归来之时，便可以重启金龙玉玺的力量，到时候，整个九州四海的命运，都将掌握在他的手中。难道，你要他为了你，而舍弃这一切吗？”

正说着话，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一道金色的光芒，划破长空，狠狠地劈在了小寒的头顶之上。

刚刚才承受了引血之苦，现在又遭遇雷劫，小寒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木灵子和弹弹见状，顿时焦急万分，他们不顾一切地用自己那弱小的身躯，去抵挡那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然而，他们刚刚与雷电接触，便瞬间化作了一缕绿色的烟雾，咻地一声，融入了小寒的眉心之中。

随着木灵子和弹弹的融入，小寒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了一段段尘封已久的前尘往事。

那是上古之颠，漫天飞舞的桃花雨，如梦似幻。在那片绚烂的花雨之中，有两个身影，无忧无虑地奔跑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天地之间。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的声音，娇嗔地喊道：“苍言，你等等我呀……”

一个淡淡的男声响起：“水乙，你快点，盘古神尊来了，这次肯定又带了好听的故事回来给我们讲了……”

“我才不要听呢，父神每次都不带我去，总是把我丢给你这块破石头，我都快要闷死了。”

男子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说道：“那我娶你好了。那样就可以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你就不会感到无聊了。”

“苍言，你讨厌！苍言，你给我站住，别跑，我保证不打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寒的眼中，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原来，木灵子和弹弹，竟然是她被封印的一段记忆所化，而这段记忆，是被盘古真神分离出来，封印在了蝶骨虚界之中。

当年，她被父神许配给了一个从未谋面之人，她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掌控，便和苍言一起，偷偷地逃下了凡界，却不料因此中了他人之计，导致盘古父神不得不祭天而殒。而盘古父神为了不让她知道真相后会感到内疚，竟然将她的记忆提取出来，并且施加了封印。

苍言，那个声音淡淡的男子，原本只是上古之颠的一块普通的仙石，因为得到了盘古的授化，才得以修成人形，拥有了仙身。

小寒逃婚这件事，他默默地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她应了劫数，他便毫不犹豫地用自己万年的真元，换取她在昆仑得以重生，化作了一株小小不起眼的桃花精。他日夜守护着她，默默地付出着，终于等到了她再次化身成人的那一天。

然而，谁曾想到，在千万年之后，天尊的一道令旨，竟然使得他们再次陷入了无尽的轮回之中，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始终无法相认。

现在，她在昆仑山上承受雷劫，而离烬却又坠入了万丈红尘之中，这难道不是一种命运的捉弄吗？

雷劫结束之时，天尊神情庄严地看着她，缓缓地问道：“小寒，九天雷劫已经承受完毕，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我何错之有？”小寒茫然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道。

“上古之颠，你擅自逃婚，最终导致盘古真神殒灭，此乃其一；”天尊平静地说道，“你因为儿女私情，使得原本应该执掌三界之主昊天，轮回人间几世，此乃其二；你身为真神后裔，却从未尽过自己半分真神之责，此乃其三。”

不远处，一袭白衣胜雪的白羽蝶神，静静地盘膝而坐，她的脸上，充满了绝望。自从她回到昆仑之后，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天尊，她便一直在徘徊不定，内心挣扎。司幽既然只是一心一意地为了这个名叫小寒的女子，那么，她毁了她，真的可以吗？

天尊没有等小寒开口辩解，便继续说道：“这三桩罪责加在一起，本应该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但是，念在盘古真神曾经传授过我真神之力的份上，我便送他一个人情。今日，我且将你体内的仙根道骨尽数驱除，让你回到大荒山重新修炼，你可心甘情愿？”

“你说的这些，我半个字都不想听。”小寒喃喃自语着，眼神坚定，“我现在才明白，爱了就是爱了，哪里还管他什么对与错。不管他是昊天也好，是苍言也罢，他永远都是那个守护了我七年又七月的离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