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孽缘起

白羽仙君衣袂飘飘，宛如一道流光划破天际，瞬间降临。他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怜惜，凝视着匍匐在地的小寒，轻声叹息：“小寒，你与他之间，命中注定没有缘分，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呢？”

小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自嘲：“又是你们口中的所谓天命吗？我偏偏不信！若今生无缘，我便等待来世；来世无缘，我便等待生生世世！我拥有的，是近乎无限的时间，只要我心中还存留着一丝对他的残念，我就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

天尊闻言，目光转向一旁的白羽，眼神中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羽儿，这个结果，真的是你内心所真正渴望的吗？”

白羽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吐露半个字。

天尊缓缓闭上双眼，心中暗叹：罢了罢了，就让我为了你，再一次让她心碎吧。随后，他猛然睁开眼睛，抬手捏起一道玄奥的仙诀，毫不犹豫地散去了小寒身上所有的仙灵之气。

昆仑山巅，桃花盛开，绚烂而又妖冶，那耀眼的光芒，刺痛了小寒的眼眸。

白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诉说着千年前的往事：离烬也曾与婉妗在昆仑山的桃花树下，并肩欣赏这如画般的风景，一同度过无数个美好的春秋。化名为司幽的他，更是在司幽仙山的最深处，种满了漫山遍野的桃花，只为了能与白羽在花下秉烛夜谈。

失去了仙骨的小寒，最终化作了一株弱小的桃花树，被无情地种在了荒凉的夏州大荒山之中。

她感到无比的迷惑，内心充满了彷徨与不安：离烬，究竟哪一段过往，才是你真正的宿命之缘呢？

即使我如今只是一株微不足道的桃花精，却也莫名地开始憎恨这漫山遍野的桃花。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宁愿变成一株默默无闻、不被人所记起的洁白梨花。在春风中悄然绽放，又在初夏时节静静凋零，永远不再拥有那曾经的婉丽温润之色，永远不再与最初的你相遇。

三百年后，夏州大荒山再次被一层神秘的结界所笼罩，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这天，阳光明媚，长乐突然现身，他凝视着荷塘边那株不起眼的桃树，负手而立，身上紫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冰冷：

“小寒，我利用你前往东极是真，可你最终并没有去成，不是吗？所以，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怪不得我，对不对？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的生母是一个低贱的桃魅。当年，她与一个凡人私定终身，生下了我这个半人半妖的怪物，然后无情地将我抛弃在了荒凉的榣山脚下。幸运的是，我命不该绝，被湘竹收养长大，最终成为了妖尊。如今，桃魅已经有了柌辛和白羽这两个儿子，想来，她应该不再需要我了吧。多么可笑啊，她一开始就抛弃了我，而我却一直盼望着她能够接我回家。原来，我费尽心思夺取扶桑藤，是为了对付寿麻，可如今柌辛已经掌权，多少与我有些血缘关系。而蕣安那些数不清的黑灵，也是因我而起，离烬却替我轮回承受了这一切。

想通了这些之后，关于桃魅和寿麻的事情，大概我也就此作罢了吧。我没有什么太多的牵挂，倒是你，我多少还是有些内疚的，所以，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你觉得如何？”

桃树依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不曾开花，不曾结果，不曾变得更加青翠，也不曾变得枯黄，不发一言，一如三百年前刚刚承受完雷劫时的模样。

“你已经变成了一株桃花树数百年，恐怕早就忘记了该如何说话了吧。”长乐轻轻地抚摸着桃树的枝干，“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地教你。”

小寒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是长乐，却并不愿意开口回答，只是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枝丫上轻轻抚摸，各自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微风吹过，带来了荷花的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离烬，你再一次转世轮回，还会记得我吗？

长乐稍微停留了片刻，便转身离去。第二天，他又再次出现在荷塘边，和小寒继续说着那些无关痛痒的话。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百年，夏州大荒山深处，依旧只有那一抹紫色的身影孤单地站立着，而那株桃树的枝干，却显得更加的枯萎了。

“小寒，我有关于离烬的消息了，你愿意听吗？”长乐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冷冷地开口说道，“这百年来，我与你谈论过许多有趣的事情，想来，你现在应该只想听听关于离烬的事情吧？”

“这一世，离烬转世成为了光严妙乐国帝后的儿子宝月光，出生于正月初九，全身都散发着宝光明艳的光芒，从小就聪明敏慧，长大后更是慈悲仁厚。虽然身为太子，却毅然舍弃了王位，远赴普明香岩山清修，一心普渡众生。如今，他已经历完了三千之劫，金仙赤血也已经觉醒，只要再经历百劫，便可以重回九天之上。”

“我想，不用一百年，离烬一定可以重新执掌三界九州，到那时，你可愿意再次化身为人，与他相遇？”

小寒依旧静静地待在桃树里，睁着眼睛，愣愣地听着长乐所说的话。她的心头五味杂陈，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绵延不绝。

长乐离开后，荷塘边那株几乎已经枯萎的桃树突然摇身一变，化成了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模样，她的眉眼清纯而又干净，右眼角处，一滴鲜红的坠泪痣显得格外醒目。

她微微低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片刻之后，便一个转身，在原地消失不见。转瞬间，她便来到了光严妙乐国。她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被几个杀手围攻。

“离烬……”

她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便已经将自己心中所有的爱恋都倾诉了出来。

可是那个黑衣男子却淡淡地回答道：“在下张友善，姑娘，这里是是非之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小寒闻言，不由得苦笑起来：离烬，你竟然称呼我为姑娘，多么陌生的称谓啊。

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呢？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便是要帮助他成仙得道。小寒稍稍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过是几个凡人罢了，她一个区区的桃花妖，还未曾将他们放在眼里。

粉色的衣衫轻轻扫过，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几个大汉顷刻间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小寒微笑着转过身，谁知却正对上离烬手中那把刺向自己心口的长剑，紧接着，她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他们杀我，是我与他们之间的事情，即便我被他们杀死，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劫难。而现在你将他们斩杀，便是你的杀戮，我一个修道之人自然不能放任你存活于世。”

小寒捂着还在滴血的长剑，苦笑着消失在了原地。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她又回到了夏州大荒山，重新变回了一株小小的桃树。

长乐再次来到这里时，看到的依旧是这样一棵几乎快要枯萎的桃树。悠悠百年过去，他又带来了无数关于离烬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