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锁魂

闻鸣饰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努力保持冷静，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谨悦扫视着房间内的布局和陈设，缓缓说道：“这香是用童男的精血和处女的经血混合制成的，不仅可以用来辟邪，还能镇压邪祟。如果有人真心诚意地前来祭拜，香火会源源不断，亡魂就难以脱离此地。”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四角摆放的不是普通的照明长明灯，而是用来禁锢灵魂的锁魂灯。而且，周围的门柱上应该还钉着四十九颗定魂钉，门口悬挂的渡魂幡上绘制的符文，实际上是控魂幡的符咒。”

闻鸣饰听闻此言，立刻起身走到附近的门柱旁仔细查看，果不其然，在不起眼的位置发现了那些形状怪异、位置也十分刁钻的钉子。

“这会造成什么后果？”闻鸣饰忧心忡忡地看了看灵位，接着说道：“母妃已经过世，无论如何，这些东西应该都无法再伤害到她了吧？”

楚谨悦轻蔑地嗤笑一声，说道：“你真是太天真了。人死之后，会分为天魂、地魂和人魂。天魂会升入九天，进入天牢；地魂会沉入九幽，进入因果殿；而人魂则会在尸骨附近徘徊，等待地魂和天魂领完功过赏罚之后，三魂合一，才能再次进入轮回。”

闻鸣饰聚精会神地听着，但他内心深处却并不相信这些说法。什么因果轮回，在他看来，不过是些无稽之谈罢了。

“这里的一切布置，都是为了让你母妃的三魂难以合一，人魂无法逃脱。只要这个地方不被破坏，她就永远无法进入轮回。”楚谨悦继续说道：“等到十几年后，人魂、天魂和地魂就会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变成孤魂野鬼。而人魂则会化为一种‘气’，人们通常称之为福荫。”

楚谨悦说着，伸手将挂在门口的控魂幡摘了下来，用纸灰在幡面上轻轻涂抹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插了回去。“这种所谓的福荫，实际上消耗的不过是你母妃生生世世转世的气运。一旦气运用尽，她就会彻底消散在六道轮回之中。”

“你！”闻鸣饰想要斥责她危言耸听，但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泛起一丝顾忌。万一楚谨悦说的是真的，那该怎么办？

楚谨悦将控魂幡重新插回原位，淡淡地说道：“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但我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这种瞒天过海、欺骗神鬼的行为，本来就违背了正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伯爵府的人想利用我母妃的灵魂，为他们自家求取福荫？”闻鸣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块令牌。此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将这里彻底摧毁的冲动。如果楚谨悦说的是真的，那他的母妃岂不是太无辜了？

楚谨悦反问道：“你母妃生前应该积攒了不少功德吧？”

“她跟随我父王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救人无数。守护边城数年，教人读书识字、学习医术。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闻鸣饰对母妃的印象并不深刻，他幼年时父母双亡，是现在的太夫人将他抚养长大。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太夫人告诉他的。

楚谨悦语气冰冷地说道，同时伸手要去拿锁魂灯。“那这就对了。像她这样功德深厚的人，的确能够福泽后世。有人将她的人魂囚禁在这里，他们既希望你母妃能够庇护伯爵府，却又惧怕她真的变成孤魂野鬼，前来索命。”

“这里日日夜夜燃烧不尽的香火，对于魂魄来说，就像一层层带着刀刃的雾气，不断地折磨着它们。”

闻鸣饰眼神阴沉，猛地抬手将高处的油灯取了下来，沉声问道：“我能做些什么？”

“当然是带我去庭院里的八角亭看看。那里的怨气异常浓重，我怀疑与怨蛊虫有关。”楚谨悦没有忘记自己要办的正事。

闻鸣饰皱着眉头，问道：“那我母妃呢？”

“王爷如此轻易就相信我所说的话了？”楚谨悦与他一同走出小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闻鸣饰。如果他知道自己批命字符的事情，恐怕会更加颠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吧。她倒是很想看看，那时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罢了。”闻鸣饰扭过头，语气依旧强硬，但他手中紧握着的、用内力震出来的定魂钉，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楚谨悦心知肚明地笑了笑，还知道破坏定魂钉，不算太蠢。

当楚谨悦来到八角亭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是宁安伯爵府的家眷。

“王爷，您既然要回来，为何不提前知会一声？这样倒显得我们怠慢了。”说话的妇人穿着华贵，风韵犹存。即便已经上了年纪，仍然美貌依旧。

她便是宁安伯爵夫人，卓兆凤。她话里话外都在说着自家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实际上是在拐弯抹角地指责楚谨悦贸然登门，不懂礼数。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楚谨悦压根就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楚谨悦只是注意到，站在卓氏身后的几位年轻姑娘，印堂都呈现出一种晦暗的黑色，这是短命之相。

“最近府里可经常有人去世？”楚谨悦直白地询问，让一旁的裴飞都吓得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伯爵夫人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伯爵夫人息怒，王妃身患疾病，还没有完全痊愈，所以才会胡言乱语。”裴飞连忙接过话茬，想要缓和气氛。

闻鸣饰瞥了他一眼，又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楚谨悦的神情。见她完全不在意裴飞所说的话，这才开口解释道：“自从本王出事以来，太夫人为了保护我，特意请了一位道长入府。王妃只是跟着道长学了一些皮毛而已。”

卓氏脸上露出笑容，说道：“王爷能够平安无事，那都是妹妹在九泉之下保佑。你可去祭拜过你母亲了？舅母知道你心里难受，已经在花厅设下了宴席，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东西。”

闻鸣饰垂下眼眸，轻声问道：“你想去花厅，还是留在这里？这里的风景也还不错。”

“无妨，去花厅吧。”八角亭附近的怨气是怎么回事，她已经大致了解了。她现在更好奇的是那几位女眷，她们明明都正值妙龄，身体健康，为何却被一股死气笼罩？

闻鸣饰点了点头，卓氏跟在后面，目光深沉。嫁到齐王府的不是侯府那个疯疯癫癫、痴痴傻傻的次女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像？

卓氏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女儿，宗芷棠立刻扬起天真烂漫的笑容，快步走到闻鸣饰面前，亲热地说道：“表哥，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棠儿很是担心你呢。”

“我已经没事了。”闻鸣饰的语气依旧淡漠，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