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骨泣

阴风阵阵，八角亭内，那具骨鬼周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每一道鞭痕都深可见骨，仿佛要将她的怨恨永远铭刻。她那不自然的扭曲脖颈，断裂的手腕，以及被生生切掉的手指，无不诉说着生前的残酷遭遇。

楚谨悦正因这些缘由，才不愿以简单粗暴的方式将她们彻底抹杀。这些女子生前都是一群可怜人，含恨而终，心中有着无尽的怨气。

“宗家上下，谁人不知我们在此遭受的非人折磨？可曾有人伸出援手？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而他身上，却有着禁锢我们姐妹的同源气息！就是他，害得我们姐妹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骨鬼阴森的声音带着哽咽，令人毛骨悚然。缭绕在她身边的黑雾也随之翻涌，空气中回荡着悲恸的哭声，既惊悚又惹人怜悯。

“我可以帮助你们。”楚谨悦放缓语气，轻声说道，“如果你们现在放下仇恨，奈何桥上，定然有你们的归宿。你已化为骨鬼，半只脚踏入了鬼道，下至九幽，或许还能谋得一席鬼差之位。至于你的姐妹们，我会尽力找到她们的尸骸，妥善安葬。我会亲自设坛做法，超度她们的亡魂，将种种因果昭告天地，上达天听，下落九幽，这样可好？”

楚谨悦放缓自己的语气，果然八角亭内的怨气与她的命宝有关。这么做虽然麻烦，但却能让这些可怜的姑娘们得到一个好的归宿。归根结底，是她的命宝才害得她们如此凄惨，她也算是借此机会为自己化解因果。

骨鬼沉默良久，才嘶哑着声音问道：“我如何才能相信你？”

“我若想让你们彻底消失，不再祸害人间，方法多的是，而且简单直接。”楚谨悦素手一抬，将危止剑横于骨鬼面前。

危止剑跟随她斩杀过无数鬼怪，剑身之中早已充斥着阴寒与杀伐之气，这些骨鬼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骨鬼回头看着那团团翻滚的黑雾，终究是不忍心，无力地垂下了手臂，“我……接受。”

楚谨悦收起危止剑，骨鬼又问道：“你能否真的找到她们的尸体？”

“不必试探。”楚谨悦朱唇轻启，指尖微动，指向亭下，“她们的尸骨，不就在这八角亭之下吗？”

骨鬼彻底相信了她，竟然转身走到亭旁，缓缓坐下，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容。

“我原本是无法成为鬼的。是姐妹们将所有的怨气都注入到我的尸身之上，才让我有机会复仇。只可惜，我虽然逃离了伯爵府，但她们却永远无法离开。我本想杀光宗家所有人，让姐妹们能够安安静静地留在这里，不再被人打扰，永世安宁。”

楚谨悦闻言，黛眉微蹙，沉声问道：“八角亭下，是不是还埋藏着其他东西？”

“嗯？”骨鬼疑惑地看向她，反问道，“什么东西？”

楚谨悦抿了抿唇，摇了摇头，轻声道：“罢了，总归明日便会水落石出了。此时时辰正好，我送你们离开这苦海。”

骨鬼缓缓起身，拖着伤痕累累的残破身躯，朝着楚谨悦跪了下去。

楚谨悦没有多说什么，抬手起阵，口中念念有词，掐动法诀。

“太上赦令，超汝孤魂；下通九幽，四生沾恩。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这是道家独有的超度法咒，相当于向神明地鬼陈述因果，晓谕亡魂。

良久，骨鬼的身体像是雾气一般，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恍惚之间，还能看到她脸上那盈盈的笑意。

围绕在八角亭周围的团团黑雾也逐渐隐匿起来，静静地等待着楚谨悦的超度。

八角亭内外，那股阴森寒冷的感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远处看着棺椁的裴飞，眼睛都看直了。这场景，真实得让人难以置信。

“过来。”楚谨悦身子一软，强撑着危止剑，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以凡人之躯，请告神明，终究是耗费大量的气血，她有些支撑不住了。今日又是阴天，压制那些怨气大增的骨鬼冤魂，更是让她雪上加霜。

偏偏闻鸣饰之前还不肯配合，若非如此，她现在也不用如此狼狈。

闻鸣饰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了她，剑眉紧蹙，关切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你？”楚谨悦见他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扯到自己面前，将虚弱的身子靠在他的怀里。

贪婪地吸取着他命宝中蕴含的天道灵气，楚谨悦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而闻鸣饰则僵硬地张着双臂，阴沉着一张俊脸，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意。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搂搂抱抱，拉拉扯扯的时候吗？

“王爷，王妃定然是累了。”裴飞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着圆场，王爷的神情看起来实在算不上友善。

闻鸣饰虽心有不满，但到底没有再推开她，任由她靠在自己的怀中，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我外祖父的棺椁，要如何处理？”闻鸣饰扭过头，没话找话地问道。

楚谨悦缓缓地平复着心神，轻声道：“先送去前厅吧，该守灵的守灵，该安葬的安葬。今日就派人将八角亭挖开，让人仔细着点，千万别损坏了那些可怜女子的尸身。最好是选择在夜里开工，免得让白日的阳气灼伤了她们的魂魄。”

“还有呢？”闻鸣饰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温暖气息，略微有些手足无措。

楚谨悦紧紧地抓着他，缓缓地坐到亭子上，闭着眼睛休憩，又继续说道：“下葬的时候，让宗家的人给她们多烧些纸钱，并且叮嘱他们，一定要在你外祖父之前，先给她们烧。虽说我要帮她们超度，可这些女子不同于寻常去世之人，她们心中有着极深的怨气，即便魂魄转世投胎，怨气依旧存在。若不让宗家人亲自抚平她们的怨气，宗家人还会继续被她们缠上的。”

“嗯。”闻鸣饰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缓的气息，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先送你回房休息，你带着暗卫去挖亭，把伯爵府里白天摆放的那些棺材都拿来，暂时都安置在后院，再找人挑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将她们妥善安葬。”

闻鸣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裴飞立刻准备带着人去找拆亭挖尸的工具。

只是在闻鸣饰抱着楚谨悦去后院厢房的时候，竟然遇到了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宗芷棠。

宗芷棠一边心虚地藏着手中的东西，一边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闻鸣饰。

“表哥，外祖父才刚刚过世，你们怎么能在我家里如此亲密？这要是传扬出去，齐王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宗芷棠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