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夜半火

“理应顾及齐王府的颜面？闻鸣饰，若不是为了齐王府，我楚谨悦犯得着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玩火吗？”

少女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耐。她本不该与闻鸣饰这般计较，他虽有将星命格，终究只是个凡人，不懂道法玄术，实在不该苛责他。

可她就是恼他，恼闻鸣饰总是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为了王府？”闻鸣饰心中那点不满，瞬间被疑惑取代，好奇地问道。

楚谨悦眉梢轻挑，淡淡道：“李凝是百年难遇的华盖逢印绶之命，与你的命格相辅相成。你若能得他助力，日后必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闻鸣饰苦思冥想了一整天，也未曾料到楚谨悦接近李凝，竟然是为了他。

他耳尖悄悄泛起红晕，又忍不住问道：“那你放火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帮他制造一个不在大理寺的正当理由。今夜大理寺要出事，而且不能有人从中阻拦。”

楚谨悦眉头微蹙，心中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就听闻鸣饰语气认真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能仅仅烧几条街道了事，事后一旦查起来，反倒显得过于刻意。”

“你的意思是，烧整条街？”楚谨悦抿紧嘴唇，损害无辜百姓的财产，这种事情她实在做不出来。

闻鸣饰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先回王府吧。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后面的计划，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只是你这身衣裳……未免有些招摇。”

闻鸣饰斟酌着用词，楚谨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素白的裙衫，在这黑夜中，确实有些惹眼。

她思忖片刻，便将事情托付给了闻鸣饰，自己则返回王府休息。

翌日清晨，她才慢悠悠地回到祠堂。太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奉命前来查看她是否还在祠堂，一进门便瞧见四处张贴的黄色符箓，顿时吓得惊叫一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太夫人闻讯赶来，怒气冲冲地质问道：“楚谨悦，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闲来无事，超度亡魂罢了。”楚谨悦语气淡淡地解释道。她的确是在超度，只不过并非因为闲得无聊。

太夫人脸色铁青，一旁的赵嬷嬷赶紧提醒道：“太夫人，可不能再让她在祠堂里搅扰先人安宁了。”

“你，跟我出来。”太夫人冷声吩咐道。

楚谨悦挑了挑眉，看着一拥而入的丫鬟们，不忘叮嘱道：“撕黄符纸的时候切记小心，不要损坏了，一定要在祠堂的香炉里烧掉。”

赵嬷嬷连忙吩咐下人们仔细行事，太夫人冷哼一声，问道：“你抄写的经书呢？”

“太夫人，都在奴婢这里。”楚谨悦身边的丫鬟惜春，双手捧上一叠厚厚的纸张，瞧着分量，定是抄了不少。

太夫人随意翻看了几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罢了，你回自己的院子里闭门思过吧。”

“嗯。”楚谨悦应了一声。

在返回启蛰院的路上，楚谨悦还在掐指推算，那些经书又不是她亲手抄写的，怎么太夫人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了呢？

惜春早已习惯了她这副模样，无奈地说道：“王妃就别再算了，那些经书是王爷昨日替你抄写的。王爷自幼由太夫人抚养长大，她如何会认不出王爷的字迹？自然不忍心再责怪什么。”

“闻鸣饰抄写的？”楚谨悦眨了眨眼睛，昨日他在祠堂里，竟然是在替她抄写经书？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

“王妃，奴婢知道你对王府有大恩，上至王爷、老太妃，下至太夫人，都对你谦让有加，那也是理所应当的。可你也不该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王爷的尊严。”

惜春语气愤愤不平，楚谨悦挑了挑眉，问道：“我何时践踏他的尊严了？”

“王妃昨日当着王爷的面，与大理寺少卿那般亲近，还被太夫人撞了个正着，这还不算吗？”

惜春瞪大了眼睛，如此不守礼教，若是换作别人家的后宅夫人，恐怕早就被家法处置，甚至休弃了。

楚谨悦心中微微一动，仅仅是近距离说了几句话，便能引出这么多事端，着实麻烦。

看来这取命宝之路，注定不会平坦啊。

“惜春，你教教我规矩吧。”楚谨悦默默叹了口气，虽说不一定要遵守，但至少也得知道，免得下次再节外生枝，惹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惜春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点头答应。她刚要开口，柳玉石却突然出现了。

“月姐姐若想学规矩，何必麻烦惜春呢？”

“她们这些下人，又能懂得什么闺阁小姐、高门贵妇的规矩？不如让丝玉来教姐姐，岂不是更好？”

柳玉石款款走来，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瞧着像是真心要教导楚谨悦规矩。

“也好。”楚谨悦对此没什么意见，谁教不是教呢。

一行人来到楚谨悦的启蛰院，柳玉石立刻摆起了架子。

“月姐姐，见到长辈要行礼，就像……”

“这条不重要，下一个。”楚谨悦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她骨子里带着几分不显山露水的傲气，对于行礼这种事情，她并非不懂，只是不想去做。

柳玉石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又问道：“那姐姐可知何为三从四德？”

“说来听听。”楚谨悦挑了挑眉，这听起来倒还有些意思。

柳玉石心中暗暗嫌弃她什么都不懂，目光瞥见院外走来一人，立刻眼睛一亮，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所谓三从，便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个应该很好理解吧？”

楚谨悦刚升起的那点兴致，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语气淡淡地说道：“你在说的是人，还是个物件？”

柳玉石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急着想在闻鸣饰面前表现自己，索性不去理会，自顾自地说道：“四德，指的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大致的意思就是，女子要清闲贞静，坚守贞节，行为端庄，举止合乎规范。”

楚谨悦听得头昏脑涨，摆了摆手说道：“有记这些东西的功夫，不如学两句静心咒的口诀，还能安心定神。”

“妇德不必才明绝异，月姐姐难道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吗？”柳玉石骄傲地抬起头，身为女子，连三从四德都不懂，就算精通再多的才能又有什么用？嫁到夫家，迟早要被人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