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月下独酌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4438更新时间:25/07/08 16:41:25
楚谨悦语毕,翩然转身离去,那决绝的姿态,吓得方才还亦步亦趋的裴飞,连忙退避三舍,屏住呼吸,生怕引火烧身。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闻鸣饰只觉胸中郁结,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竟连一丝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
“王爷,这……这到底是怎么了?”裴飞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奉上一杯清茶,试图缓解他眉宇间的怒色。
闻鸣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中的怒火。真是可笑,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蛮横不讲理的女子?
他不过是想让她留下,既然有人从中作梗,陷她于不义,自然要彻查真相,还她清白。
可她倒好,二话不说,直接甩袖而去,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瞧她方才那气势汹汹的模样,恨不得将这齐王府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王爷,属下斗胆进言,您还是少气王妃为妙。您想想,自从王妃入府以来,可曾有过一日安宁?”裴飞素来对楚谨悦抱有敬意与维护,旁人如何看待她,他无从置喙,但在他心中,王妃是齐王府的救命恩人,是这世间难得的好人。
“裴侍卫此言差矣!”一道略带尖酸的声音传来,柳玉石从卧房内款步而出,只见她衣袖、裙裾之上,赫然沾染着点点猩红的血迹。
闻鸣饰剑眉微蹙,沉声问道:“母亲情况如何?”
“太夫人已然气息平稳,悠悠转醒,此刻正要见王爷。”柳玉石侧身让开道路,闻鸣饰不敢耽搁,疾步走进卧房探望。
太夫人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她颤抖着伸出手,眼中满是哀求之色:“饰儿,定是楚谨悦那毒妇给我下的毒!此女心怀叵测,断断留不得!”
闻鸣饰闻言,剑眉紧锁,他并不相信楚谨悦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饰儿,今日清晨我去见她时,她尚且安好无恙。便是她来之前,虽略感不适,却也勉强正常。可她走后不久,我便中毒吐血不止,除了她,还能有谁有此动机?”太夫人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大,难道你如今连母亲的话都不相信了吗?”
“儿子自是相信母亲,只是楚谨悦性情耿直,傲骨铮铮,若她真要存心加害于您,断然不会使用如此拙劣的下毒手段。”太夫人言辞激烈,句句诛心,闻鸣饰只能耐着性子,轻声解释。
“若她进王府便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呢?她先前便曾暗中挑拨齐王府与永安伯爵府之间的关系。我在王府多年,为何从前无人加害于我,偏偏她来了之后,我就中了什么蛊毒?”太夫人越说越激动,又猛地吐出两口鲜血,闻鸣饰见状,连忙吩咐下人去催促府医。
可太夫人却格外强势,厉声道:“你若执意要将楚谨悦那毒妇留在王府,那便不必叫府医来替我诊治了。反正她巴不得我早点死,你不如直接让人抬副棺材来,替我准备后事吧!”
“母亲,您言重了。”闻鸣饰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之色。
太夫人见状,语气稍缓,道:“她到底是皇帝亲封的诰命夫人,无过不得休妻。不如你先让她回侯府小住些时日,外嫁女回娘家省亲,倒也不会引起太多非议。”
“儿子知道了。”闻鸣饰在心中默默叹息一声,太夫人见他终于答应下来,这才不再抗拒,任由府医前来诊治。
待府医开好药方后,闻鸣饰便与他一同离开了卧房。
“王爷。”府医快步追上他,压低声音道:“有些话当着病患的面不好直言,太夫人的病症,您恐怕要多费心思,另寻良方了。最好是请王妃回来仔细查看一番。”
“很严重?”闻鸣饰闻言,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若是太夫人的病情当真如此严重,楚谨悦之前定然不会对此事只字不提。
府医垂首道:“实不相瞒,先前我为太夫人诊脉时,她身体虽虚,但并无大碍,也未见明显的病症。可方才再次诊脉,太夫人脉象杂乱虚浮,已……已呈枯槁之象。可太夫人所中之毒,不过是些平平无奇之物,虽会损伤身体,却绝不致命,实在不该如此啊!”
闻鸣饰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楚谨悦所说的那番话,母亲身上还背负着他生母的残魂。莫非太夫人的病情,与此事有所关联?
“王妃精通鬼门十三针这等奇术,乃是世间罕见的医道奇才。这等病症,以小人的医术,实在难以窥其门径,或许请王妃前来诊治,方能有一线生机。”府医说完这番话,便拱手告退了。若是以往,他定然会认为,连他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旁人也休想治好。
可他亲眼见过王妃施展鬼门十三针,那可是早已失传多年的道医绝学啊!自那之后,他对王妃的医术,便心悦诚服,不敢有丝毫质疑。
“王爷,如今该如何是好?太夫人断然不可能允许王妃给她医治,而以王妃的脾气……”裴飞担忧不已,太夫人执意要将王妃赶回侯府,可侯府那些人,从未善待过王妃,如此做法,与直接往王妃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又有何区别?
闻鸣饰沉默片刻,沉声道:“拿着我的王府令牌,去宫里请御医。府医的话,母亲未必会相信,但御医的话,她定然不会不信。最好是多请几位御医过来,轮流给母亲诊治。”
“王妃那边呢?”裴飞小心翼翼地问道。
闻鸣饰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去寻她。”
“恐怕不好寻了。王妃还未出齐王府,便已经将跟随在她身边的两个暗卫给定住了身形。显然,王妃一直都知道有人在暗中监视她。”
齐王府内,各种错综复杂的事情缠绕在一起,令人焦头烂额。反观楚谨悦此刻,倒是显得格外潇洒自在。她不仅去喝了酒,而且还是去京城第一酒馆——天照楼喝的。
这里的美食皆为佳品,又有悦耳动听的丝竹琴音相伴,着实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今日这一局,她已然算得七七八八了。太夫人宁可对自己下狠手,也要栽赃陷害于她,即便她按照闻鸣饰所说,留下等待太夫人醒来,又能查出什么真相呢?
以身入局者,破局虽不难,但人心难破。
太夫人以一己之力,苦苦支撑着没有男丁的齐王府,直至闻鸣饰长大成人,独当一面,方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如此大恩,闻鸣饰无以为报,她留下,左右不过是让他两厢为难罢了。
## 第1章 桃花煞
砰!
雅间雕花木门骤然洞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楚谨悦正执着白玉酒杯,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美酒,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她黛眉轻蹙,抬眸望去,一双美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寒芒。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祁英?”楚谨悦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几分玩味。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李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恨不得将祁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可谁能想到,他竟然会突然跑到这销金窟一般的天照楼来?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喝酒?”祁英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楚谨悦。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以至于出现了幻觉。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才敢相信眼前这位眉眼如画,慵懒妩媚地倚在软榻上的,的确是齐王妃楚谨悦。
楚谨悦注意到祁英捂着腹部的手,以及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红血液,柳眉微蹙。还不等她开口询问,包间门口便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堵得水泄不通。
“哟,小白脸运气不错嘛,竟然撞到一个美娇娘的包间里。要不这样,你去问问那小娘子芳名,家住何处,问到了,少爷我就饶了你!”为首的纨绔公子哥语气轻佻,眼神轻浮,肆无忌惮地在楚谨悦身上扫来扫去。
祁英咬紧牙关,强忍着腹部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看了楚谨悦一眼,微微低头,声音虚弱地说道:“打扰了。”
“坐吧,一会儿送你回去。”楚谨悦漫不经心地又抿了一口杯中美酒。祁英身上的伤,说到底还是她造成的。如今她也没什么要紧事,顺手送个人,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祁英闻言,身形一震,刚想开口拒绝,堵在门口的纨绔公子哥却不乐意了。他气势汹汹地一脚踹开祁英,大摇大摆地走进包间,狞笑着说道:“原来你和这小杂种认识啊!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
“祁无疾!”祁英声嘶力竭地打断了他,似乎极力想要阻止他说出什么。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被称为祁无疾的公子哥被祁英这么一吼,顿时恼羞成怒。他抬手就抓向祁英的衣领,一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三个数,闭嘴,滚出去。”楚谨悦握着酒盏,语气冰冷,眼神凌厉,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祁无疾。
祁无疾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小娘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又敢这么跟我说话?”楚谨悦手腕一抖,手中的酒盏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奔祁无疾而去。
祁无疾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截住了酒盏。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对付我?”
“祁无疾,你别闹了!她是齐王妃!”祁英伤口处的血渗出的更多,脸色也越发苍白。他知道祁无疾的性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冒犯了齐王妃,恐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祁无疾闻言,顿时愣住了。她……她是齐王妃?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楚谨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比起这个不太重要的身份,我倒是更希望你清楚我真正的身份。”楚谨悦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祁无疾。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让人不敢直视。
祁无疾得知她是齐王妃之后,已经萌生了退意。此刻听她这么说,心里更是没底,他试探性地问道:“什么?”
“我是个道者,会算命的。”楚谨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笑容在祁无疾看来,却如同地狱恶鬼一般,令人毛骨悚然。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想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反正就是不想留在这里。
可是,祁无疾刚一转身,便看到齐王闻鸣饰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赶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祁无疾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不等闻鸣饰开口,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王爷饶命啊!小的知错了!”
祁无疾刚要张口认错,便见闻鸣饰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径直走进了包间。
“齐王妃的身份,对你来说,很不重要?”闻鸣饰走到楚谨悦面前,语气冰冷,眼神中充满了质问。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楚谨悦没有理会闻鸣饰,只是继续盯着祁英,她的意图十分明显。
祁英紧抿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此刻,他应该说些什么?
“裴飞,带祁公子去上药,派人将他送回去。”闻鸣饰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道。他知道楚谨悦的脾气,若是她不想说,谁也逼不了她。
裴飞硬着头皮去向楚谨悦讨要伤药,而后匆匆带着祁英去了隔壁包间。
包间房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楚谨悦和脸色不太好看的闻鸣饰。
“不用说,救不了,不想救。”楚谨悦神情淡漠地坐回软榻,连看都没看闻鸣饰一眼。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冷漠和决绝,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闻鸣饰径直走到楚谨悦对面坐下,面无表情地看了她许久,而后无奈地说道:“我没有怀疑你,也没有不信你。”他知道楚谨悦心中有怨气,但他相信她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我知道。”楚谨悦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淡淡地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想活,就要亲自找活路。”
闻鸣饰眉头紧锁,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若心中有气,可以拿我撒气。”他知道母亲对楚谨悦成见很深,想要让她向楚谨悦低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楚谨悦眼中平静如水,端着酒盏,不打算解释什么。她知道闻鸣饰的难处,也知道太夫人的固执。她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闻鸣饰也了解楚谨悦的脾性,紧抿着嘴唇,沉默了片刻,又说道:“你总要有个安身之处。你且先跟我回王府暂住,若母亲执意不肯让你医治,我也不勉强你,如何?”
楚谨悦神情如常,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我在启蛰院外派了侍卫,没有人会打扰你的。”闻鸣饰继续劝说着,他知道楚谨悦喜欢清静,所以特意安排了启蛰院给她居住。
楚谨悦见他如此执着,心中也在犹豫要不要答应算了。一直被他唠叨,也确实有些烦。
她刚想开口答应,却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在下水云医馆的药童,听闻楚姑娘在此,故我家主人前来相邀,请姑娘去医馆看个病人。若成,日后医馆药材任姑娘随意挑选。”药童恭敬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闻鸣饰眼神一沉,脸色更加阴沉。他暗骂暗卫办事不利,竟然在这种时候让人来打扰。
楚谨悦起身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走吧。”
走到一楼要付银子的时候,闻鸣饰刚抬手示意裴飞去付,药童就先一步掏出了银子:“既是扰了姑娘用膳,我们理当赔罪。”
楚谨悦也无所谓,继续往医馆走去。
闻鸣饰跟在后面,这才发现自己随身竟然连个钱袋子都没带,顿时眉头紧锁:“拿些银票来,本王随身带着。”
裴飞出门也没带过那么多钱,只能打发暗卫去钱庄取钱,同时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家王爷。
从王妃现在的态度来看,准备什么恐怕都没用。王妃压根看都不看王爷一眼,何止是心里没他了,分明是眼里也没有他。
一路步行至水云医馆,闻鸣饰始终默默地跟在楚谨悦身后,楚谨悦也没有阻止过。
倒是在进入医馆时,药童拦住了闻鸣饰。
“齐王殿下,医馆现下暂不待客,还请回吧。”药童不卑不亢地说道。